又是加班,又是赶工。但这次,目标明确,时间明确。纽约在望,不能倒在最后一步。
凌晨两点,分工完毕。林薇和叶晚继续做最后的打包检查,李君宪和陈末开始设计动作识别系统,苏语在洛阳那边开始编配简化版音乐。办公室里,键盘声、鼠标声、胶带撕拉声、纸箱摩擦声,混成夏夜的交响。
叶晚检查到第183箱时,手顿了一下。这箱的绣样,是她最早做的一批之一,针脚还有些生涩,草叶的弧度不够流畅。她拿起那片绣样,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继续打包。
“怎么了?”林薇注意到。
“没事。”叶晚摇头,“只是想起刚开始做的时候,手生,针都拿不稳。现在……好像习惯了。”
“疼吗?”林薇问。
“疼。但疼着疼着,就感觉不到了。”叶晚轻声说,“像妈妈说的,绣花的人,手上要有茧,心里要有数。茧厚了,就不疼了。数有了,针就知道往哪走。”
林薇看着她。灯光下,叶晚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这个女孩,在母亲去世后,在五百套绣样的磨砺后,好像脱胎换骨了。不再是那个躲在人后小声说话的新生,而是一个沉默但坚韧的创作者,一个知道疼但不喊疼的、真正的绣娘。
“你会去纽约吗?”林薇问。
“会。”叶晚点头,“我想亲眼看看,妈妈的绣样挂在oa墙上的样子。想站在那前面,跟她说,妈,我们到了。”
“那我们都要去。”林薇说,“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从东边天际透出,染红了云层。北京夏天的清晨来得早,五点不到,天就大亮了。蝉鸣暂歇,鸟开始叫,清脆的,一声声,像在唤醒这座城市。
李君宪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初步完成的动作识别框架。摄像头捕捉到他的手臂动作,屏幕上的剑客做出相应的简化剑招——只有三个基础动作:劈、刺、撩。粗糙,但能跑通。他挥了挥手,剑客跟着动,竹叶飘落,音乐响起。虽然简单,但有一种奇妙的呼应感:你的动作,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了回响。
也许,这就是“飘逸”在展览现场该有的样子。不是完整的游戏,是一个邀请,一个暗示。观众挥挥手,看到剑客动,竹叶落,心里动一下,就够了。真正的“飘逸”,留给那些愿意回家下载完整版的人。
他保存代码,站起来,走到窗边。晨光涌进来,照在满地的纸箱上,给那些“雨后春草”的logo镀上一层金边。507个箱子,507个即将启程的梦。会去到世界各地,会被人打开,会被看见,会被触摸,会被记住。
或者,被遗忘。
但至少,它们出发了。从这间十五平米的办公室,从五个年轻人的手里,出发了。
“差不多了。”林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作响,“物流公司八点来。我们还能睡三小时。”
“睡吧。”李君宪说。
五人各自找地方躺下。行军床两张,沙发一个,椅子拼的一个,还有一个睡袋。很快就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太累了,累到顾不上闷热,顾不上硬板床,顾不上明天还要继续加班。
李君宪躺在椅子上,没睡着。他看着天花板,墙上的“春草”短刀在晨光里泛着幽蓝的光。铸铁匠说,这刀镇宅。也许真的有用。至少,这半年多,他们没散,没倒,还走到了这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明远的短信,早上六点发的:“听说你们打包完了。甚慰。洛阳文化局的资助批了,五万。但流程要走两个月,钱九月才能到。远水难救近火,但总是水。保重。”
九月,纽约展览都结束了。但这五万,也许能支撑他们做完下一品。路还长,需要水,哪怕远。
他回复:“谢谢张老师。水远,但心近。”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纽约oa的展厅,白色的墙,冷色的光,人来人往。他们的游戏在屏幕上安静运行,绣样在玻璃柜里泛着丝光。会有人停留吗?会有人看懂吗?会有人在留言本上写下什么吗?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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