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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第26章 漫过心口的痛惜




烛火倏地一跳,骤然暗了几分。



“啪”的一声,程砚修将笔扔在桌案上。



他今日分别时明明跟她强调过不许再钻那墙洞,她明明答应的,她骗了他。



她怎么能骗他!



薛松垂手立在一旁,语声沉稳,



“方才属下又去那处现场仔细勘查过,墙角泥地里遗落了半片麻布,上头印着徐记盐行的字样,做不得假。”



薛松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片粗砺麻布,边沿参差,昏黄烛晕下,“徐记盐行”四个靛蓝戳记,清清楚楚地洇在上面。



他将麻布向前轻推半寸:



“刘老爷不许报官,江姑娘想报官,倒是蹊跷,我们要不要暗中查探一二?”



薛松这些消息,皆是从福伯口中探得的。



福伯家的二丫头,去年嫁往云州。



谁料成婚当日,新郎欢喜过了头,一口气没转过来就厥过去了。



福伯见薛松品行端正,跟着程砚修亦是有所作为,便动了将她送与薛松做妾的念头。



这般荒唐的请求,薛松自然是一口回绝。



可福伯偏生还存着几分不切实际的念想,但凡是刘家的事,但凡薛松去问,他必知无不言。



薛松隐约觉得,刘家的那些个隐秘私事,皆是靠他牺牲色相为大人换来的。



程砚修抬眸,目光在那方麻布上只一沾,便移开了。



他整个人向后靠去,身子深深陷进圈椅的阴影里,头微微后仰,不说话。



薛松垂首立在一旁,望着烛火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光晕明明是暖的,落在他脸上却凝成了霜。



尤其是那双半阖的眼睛,薛松在他身旁这些年,从未见过那样的神色——



不是雷霆震怒,倒像瞧着精心呵护的名贵兰草偏要往砖缝里扎根那种扎心的疼,那痛惜漫过心口,疼得连斥责都失了力气。



程大人对江姑娘,着实让他瞧不明白。



说在意吧,似是有的。



大人瞧着她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像寒冬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虽薄,却是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可薛松又觉得大人的这份在意又像是晨雾里看不真切的影,朦胧着,恍惚着,似是连大人自己,都辨不清那份心绪的来处,抓不牢那点藏在清冷外壳下的动容。



后半夜,月隐星沉。



烛火熄后,屋里便只剩沉沉的黑,浓得化不开。



一墙之隔,程砚修与清辞各卧一隅,皆是彻夜未眠,满心煎熬。



两人各自熬着,被各自的心事煎着,那堵薄墙,隔开了身影,却隔不开同样漫长的夜。



熬着熬着,窗纸渐渐泛了白。



盼着盼着,曦光刺破浓重的夜色,一轮朝阳怯生生探出头来。



天,终于亮了。



清辞草草用过早膳,便往刘启本住处赶去。



绕过玲珑假山,青石小径那头,程砚修正迎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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