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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第29章 江姑娘,我后日便要离开暄陵了
程砚修抬头望向沈渊,“我翻阅下来,发现不少案犯皆是屡次犯案。这些人……多半是运河码头一带的外来人员。”



沈渊垂手立在下方,脊背微微下垂,“属下——”



他心头一紧,忙不迭附和:“也、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既如此,何不对此等人严加管控,动态稽察?”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扫过沈渊:



“这几日,你派人彻查码头周边及其他外来人员聚集区域的可疑人员。另外,广开言路,鼓励检举不法行径,赏罚分明,涉案者该捕即捕,当判则判。”



他忙不迭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些:“属下马上就安排,绝不敢有差池!”



程砚修将背微微靠在松木椅上,身姿略显松弛:



“要是发现了其他案情,严惩不贷,但要注意方法。有些可能牵扯到人家姑娘、夫人的清誉,别弄得满城皆知,坏了人家名节。”



程砚修这一番转折让沈渊面露愕然,人还没开始抓,就已经把可能引发的后果考虑到了,果真是站得高看得远,人还是要到京城当差才能进步快。



程砚修自松木椅上起身,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沈渊:“便这样吧。”



说罢,起身离开。



待从府衙出来,程砚修脚步蓦地一顿。



薛松会意,上前一步侧耳恭听。



程砚修蹙了一下眉头,声音低沉徐徐:



“你私下将人找出来,再寻个恰当的时机,将线索透露给几个机灵人。重赏之下,他们自会替我们去报官。”



末了,他意味深长地添上一句:“此事,也算是对你的一个考核。”



“……”薛松。



案牍如山,实务如潮,岁末述职,随机点卯……宦海浮沉六载矣,怎堪这考核之繁!



悲哉悲哉!



刘府



庭院深深,流光无声,窗外的日影来了又去,檐下的雀鸟去了还回,又是几日悄然而过。



清辞面上的红肿渐渐淡去,又泛出昔日的光泽,盈盈如玉。



一切还是旧时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悄然不同,程砚修给了她伤药,但再也没有看她一眼,再也没有同她说一句话。



那日风波后,破损的墙洞早被修葺如新,她再无可悄悄出府的途径。



这些时日,只在府中安安分分地教子归识字。



余下光阴,便是一遍遍誊抄那《仵作手记》——这手卷她已抄了十余遍,里头好些勘验的法子,如今连倒背也熟了。



她原想着,寻个恰当的时机,送程砚修一册手录的抄本。



他在刑部当差,正与此道相契,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终归是她一片心意。



可如今,她再难有递出这份薄礼的勇气。



清辞将几册需交予博雅斋的抄卷收入布囊,仔细叮嘱了子归几句,便缓步出了院门。



行至府门,守门的褐衣仆役拱手相问:“姑娘出门,可曾禀过福伯?”



清辞摇头。



仆役面露难色:“那便对不住了。”



清辞转身欲回,身后忽传来刘嫣的声音:



“表姐,出不去了吧?父亲疼你,怕你在外与男子苟且,你可别心生怨怼。”



清辞缓缓回身,唇角扬起,淡淡回击:



“如此说来,舅舅倒是不疼你了——不然,你怎会刚从外面苟且回来?”



刘嫣今年十七,两人吵了十六年。



唯一没吵的那年,是因为刘嫣还不会说话。



自清辞寄居刘府,两人的嫌隙便到了极点。



有一回刘嫣在清辞面前咬着唇说,是清辞父亲的亡魂害死了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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