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
叶家院子里,龙不天正陪着叶父在修一把旧藤椅。叶泽娣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帮着递工具,心思却有些飘远。三妹叶绝娣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脸都急白了:“不好了!爸,姐!虎头他们跟王家那三个混小子杠上了,要赌摔跤,输了以后得绕道走!”
叶父手一抖,工具差点掉地上,眉头紧紧皱起:“胡闹!这……”
叶泽娣心里也是一紧,看向龙不天。
龙不天放下手里的竹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在哪儿?”
“就在打谷场边上!围了好多人了!”
龙不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看看。”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去看一场寻常游戏。
叶泽娣也跟着站起来,眼里有担忧。龙不天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递过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迈步出了院门。叶泽娣迟疑了一下,对叶父说了句“我去看看孩子”,也悄悄跟了上去,却只远远停在人群外围的一棵老树旁,默默望着。
打谷场边,气氛已经剑拔弩张。王家三个小子摩拳擦掌,满脸胜券在握的嚣张。叶家三个孩子则紧紧靠在一起,虎头还强撑着气势,小松和石头脸上已明显有了怯意,尤其是看到铁蛋那身疙瘩肉。
龙不天分开看热闹的孩子,走了进去。他的出现让喧闹声静了一瞬。王家三个小子看到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挺起胸,铁蛋硬着头皮道:“大、大人不能插手!这是我们小孩的事!”
龙不天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到自家三个孩子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他们:“怕了?”
虎头咬着唇,摇摇头,又点点头。小松和石头眼睛已经有点红了。
“知道他们为什么敢这么赌吗?”龙不天问,声音不高,只让他们三个能听清。
三个孩子摇头。
“因为他们觉得,打架摔跤,只看谁个子大,力气大。”龙不天缓缓道,“但很多时候,赢的关键不在这里。”他指了指他们的胳膊,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里。摔跤,尤其是你们这样的摔跤,不光是比力气,更比这里会不会转,比下盘稳不稳,比会不会借力,比胆子定不定。”
他挨个看过三个孩子的眼睛:“告诉我,铁蛋是不是力气最大,但转身慢?狗剩是不是最滑溜,但腿没劲?二柱子是不是喊得最响,但一吓就慌?”
孩子们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样,纷纷点头。
“好。”龙不天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那我们就不用我们的力气,去硬碰他们的力气。我们来排个顺序。”
他拉过最机灵、跑得最快的小松(叶绝娣的儿子):“小松,你第一个上,你的对手是铁蛋。”
小松脸一白。
“别怕,”龙不天按住他小小的肩膀,“你的任务,不是摔倒他。你摔不倒他。你的任务是,缠住他,消耗他。就像牛皮糖,粘住他,让他甩你,推你,消耗他的力气。别站定了让他抓,绕着他转,他进你退,他抓你你就顺势往下倒,认输都没关系。但在这之前,尽量让他多出汗,多喘气。明白吗?”
小松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接着,他拉过最强壮的虎头(叶招娣大儿子):“虎头,你第二个上。如果小松做得够好,你的对手可能是已经累了的铁蛋,或者是狗剩。不管是谁,记住,别给他机会玩花样。上去就稳住下盘,抓住他,用你的体重和爆发力,快速解决。要赢,而且要赢得干脆,给石头鼓劲。”
最后,他搂过虽然年纪最小但很敦实、下盘稳的石头(叶招娣小儿子):“石头,你最后一个。你的对手,很可能是二柱子,或者已经没力气的那个。记住,气势很重要。一开始就盯着他眼睛,大声喊,做出要猛冲的样子。他如果慌了,你就赢了一半。稳住自己,找机会用脚绊他,或者趁他重心不稳推他。你比他有耐性,沉住气,最后倒下的肯定是他。”
三个孩子听着这从未想过的“战术”,眼睛越来越亮,最初的恐惧被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取代。
“都记住了吗?”龙不天问。
“记住了!”三个小小的声音齐声回答,虽然还带着颤,却有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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