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悸的色彩。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在她眼中,似乎都可能隐藏着观察的目光;每一道看似平常的视线,都可能带着评估的意味;甚至酒店工作人员那标准的微笑,在她看来,也似乎别有深意。
她知道,这或许是过度敏感,是惊弓之鸟。但苏婉的警告言犹在耳——“你将完全暴露在实验情境本身的风险之中,同时,也将暴露在……实验之外的现实风险之中。” 这让她看世界的眼光,不可避免地戴上了一层怀疑和警惕的滤镜。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外套,低着头,快步穿过金碧辉煌、人流不息的大堂。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她眼睛发痛,周围人的谈笑声、脚步声、行李轮滚动声,混合成一种令人烦躁的嗡嗡背景音,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灯光太亮、人太多、空气太浑浊的地方,离开任何可能与苏婉、与“隐门”、与那场该死的实验产生关联的空间。
走出酒店巨大的旋转玻璃门,凌晨四点的澳门街头,带着湿意的、微凉的夜风迎面扑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头脑也为之一清。
澳门的夜,似乎永不会真正沉睡。尽管已是凌晨,主干道上依旧车流不息,霓虹灯将天空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紫红色。不远处的**建筑,如同巨大的、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怪兽,吞噬着源源不断的人流和金钱。但酒店门前的街道相对安静一些,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和零星几个步履匆匆的行人——或许是刚下夜班的服务员,或许是寻觅下一处狂欢所在的游客,或许是像她一样,不知该去往何处的、孤独的魂灵。
空气潮湿,带着海港城市特有的咸腥气息,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远处飘来的、不知名的食物香气。与酒店内恒温恒湿的、充满人工香氛的空气相比,这街头的空气虽然算不上清新,却有一种真实的、粗粝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
林晚站在酒店门口华丽宽阔的廊檐下,一时有些茫然。该去哪里?
回上海?订最早的航班?然后呢?回到那个她以为安全、实则可能处处都被苏婉的阴影笼罩的“正常”生活?去面对那个即将被“修正”、注定会背叛她的陆沉舟?去迎接苏婉所说的、失去保护后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未知风险?去承受那些旨在“穷尽人性边界”的高压测试?
家?哪里是家?那个她住了多年的公寓?那不过是苏婉为她选择的、符合“样本”成长环境需求的、另一个精心设计的“培养皿”罢了。朋友?谁敢信任?谁能信任?在苏婉的棋盘上,又有谁,是真正“安全”的?
一股巨大的、无处可去的漂泊感和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像一叶突然被抛入狂暴大海的孤舟,失去了所有方向,四面八方都是深不可测的黑暗和随时可能将她吞噬的巨浪。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指尖触及手臂的皮肤,一片冰凉。掌心的伤口被布料摩擦,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感,这痛感此刻成了她与这个世界、与自身存在之间,唯一的、微弱的连接。
不能站在这里。太显眼了。苏婉虽然离开了,但谁又能保证,她没有留下眼睛在观察?酒店门口,摄像头,来往的人流……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隐藏着“观棋”的视线。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她不再犹豫,迈开脚步,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走下了酒店门前的台阶,汇入了凌晨街头稀疏的人流之中。
她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下意识地朝着与酒店灯火辉煌的主楼相反的方向走去,似乎想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高跟鞋踩在略显潮湿的人行道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叩叩”声,在凌晨寂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街道两旁,有些店铺已经打烊,卷帘门紧闭;有些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灯,透出惨白的光;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流浪汉蜷缩在角落里,或者清洁工人拿着扫帚,慢悠悠地清扫着街面。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大脑一片混乱,苏婉的话,过去的碎片,未来的恐惧,像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和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旋转。
“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人性本恶,情感是弱点……”
“变量lcz的‘修正’尝试,将按计划启动……”
“你会暴露在……实验之外的真实风险之中……”
“你会主动回来求我……”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打磨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她感到一阵阵的反胃,头晕目眩,几乎要支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