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总署” 四个字一出,就像一道惊雷,炸在了当场。
冲上来的衙役们瞬间停住了脚步,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惊慌,面面相觑,不敢再往前一步。
薛谦、王临、周虎三人,也瞬间脸色一变,酒意醒了大半。
元日大朝会颁布的四道新政诏书,他们虽然没当回事,可也知道,长安城里成立了一个新政总署,总管全国新政事宜,总署的总管,是如今圣眷正隆的当朝宰相黎江明。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新政总署的人,竟然会突然来到夏阳这个小县城,还直接闯进了县衙。
薛谦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瞬间打起了鼓,可仗着自己是薛家的人,背后有京兆韦氏撑腰,也没太害怕,对着黎江明拱了拱手,语气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倨傲:“原来是新政总署的上差,失敬失敬。只是不知上差驾临夏阳,有何公干?为何不提前打个招呼,下官也好出城迎接。”
他嘴上说着失敬,可身体却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上前,显然没把这几个 “上差” 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新政总署就算再厉害,也管不到他这个七品县令,更何况,这里是夏阳,是薛家的地盘,就算是长安来的上差,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黎江明转过身,看着薛谦,淡淡开口:“你就是夏阳县令薛谦?”
“正是下官。” 薛谦抬着下巴,点了点头。
“我问你,朝廷卯时开衙的规矩,你知不知道?” 黎江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薛谦脸色一僵,随即打了个哈哈,道:“上差说笑了,下官自然知道。只是今日衙里没什么事,百姓也没什么诉状,就让衙役们多歇息了片刻,并非故意闭衙不办公。”
“没什么事?” 黎江明冷笑一声,指着院子里破败的景象,又指了指西侧班房里传来的骰子声,“卯时不开衙,公堂落满灰尘,官吏不见踪影,衙役聚众**,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事?薛谦,朝廷让你做这夏阳县令,是让你治理地方,安抚百姓,不是让你在县衙里睡大觉,纵容手下聚众**的!”
薛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当了十二年的夏阳县令,从来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更何况是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长安小吏。
他冷哼一声,道:“上差,下官如何治理夏阳,就不劳上差费心了。新政总署管的是新政推行,下官已经把圣旨贴在了县衙门口,也算完成了朝廷的差事。上差若是来巡查新政推行情况,下官自然会配合,可若是想拿这点小事来挑下官的毛病,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小题大做?” 黎江明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薛谦,“朝廷政令,首重执行。你连最基本的开衙办公都做不到,连朝廷的律例都不遵守,何谈推行新政?百姓连县衙的大门都进不来,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你这个县令,就是这么当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你,朝廷颁布的考成法,你收到了没有?”
考成法三个字,让薛谦的脸色再次一变。
他当然收到了,同州刺史府早就把考成法的公文发了下来,里面写得清清楚楚,所有公务,三簿登记,限期办结,卯时签到,酉时签退,层层考核,失职者降职罢官。可他根本没当回事,看完就把公文扔到了一边,依旧我行我素。
在他看来,考成法不过是长安城里的新宰相搞出来的花架子,根本落不到实处。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就算是同州刺史,也没把考成法当回事,依旧是老样子。
可现在,新政总署的人就站在面前,当面问起了考成法,他心里瞬间慌了,支支吾吾道:“收…… 收到了。下官…… 下官已经安排下去了,正在全县推行。”
“哦?正在推行?” 黎江明挑眉,“那我倒要问问你,考成法规定,所有公务,小事一日办结,中事三日办结,大事十日办结。你这里,积压了多少公务?有多少百姓的诉状,拖了几个月、几年都没处理?”
“还有,考成法规定,所有官吏,卯时签到,酉时签退,每日考勤与俸禄、升迁直接挂钩。今日卯时,你县衙的官吏,有几人签到了?除了刚才那个看门的衙役,整个县衙,还有第二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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