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陷在深深的眼窝里,瞳孔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发出微弱的磷光。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布袋,布袋里装满了矿石,压得他的脊椎弯成了一个弧形,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每一步都踩得石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矿工身后跟着一个地精。地精比矿工矮了一半,瘦得像一根柴火棍,皮肤是灰绿色的,皱巴巴的,像是被泡在水里太久的东西。他的耳朵很大,尖尖的,从脑袋两侧支棱出来,像两片枯萎的叶子。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袍子,袍子上缝着十几个口袋,每个口袋都鼓鼓囊囊的,装着不知什么东西。他正在用一种尖细的、像老鼠叫的声音和矿工说话,但渊·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是语言不通,而是语速太快,像是一把豆子倒在铁皮上。
一个镜渊氏的商人在摊位后面坐着。渊·烬之所以知道他是镜渊氏,是因为他的皮肤那不是皮肤,而是某种镜面一样的物质,反射着周围的灯光,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面移动的镜子。他的脸在镜面下若隐若现,像是一个人站在水的另一面,模糊的、扭曲的、不真实的。他的眼睛如果那些镶嵌在镜面中的、发光的珠子是眼睛的话正在扫视着来往的行人,像是在寻找什么。他的摊位上摆满了镜子大大小小的,形状各异的,有的镶着金属边框,有的只是一块光秃秃的镜片。但那些镜子映照出来的东西不对。渊·烬瞥了一眼最近的那面它没有映出他的脸,而是映出了一片沙漠。金黄色的、无边无际的沙漠,天空是刺目的蓝色,有一轮太阳在燃烧。
那是地表。渊·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但他就是知道。那片沙漠、那片天空、那轮太阳那是他从未见过、却刻在某种更深处的记忆里的东西。
“别看太久。”骨笛拉了他一把,“镜渊氏的镜子会偷东西。”
“偷什么?”
“你的注意力。你盯着它看,它就吸你的意识。等你回过神来,可能已经过去半天了。”
渊·烬移开目光,跟着骨笛继续走。
广场的另一侧,一群锈海氏的佣兵正在喝酒。他们坐在几个倒扣的木桶上,围着一个小火堆虽然灰市的温度已经够高了,但他们在烤一种渊·烬不认识的东西,像是某种大型昆虫的腿。锈海氏的特征是金属不是镜渊氏那种光滑的、反射性的金属,而是锈蚀的、粗糙的、带着岁月痕迹的金属。他们的皮肤上长着铁锈一样的斑块,有的是红褐色的,有的是黄褐色的,有的是暗绿色的,像是被海水浸泡过的青铜。他们的关节处有金属的光泽,活动时会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般的咔咔声。
其中一个大块头他的半边脸都是铁锈色的,一只眼睛被一块金属板遮住了正在大声说着什么,其他人在笑。笑声很粗野,像是铁器碰撞的声音。他们脚边放着几把巨大的武器、斧头、锤子、还有某种渊·烬叫不出名字的、带着锯齿的刃器。武器上也有锈,但那种锈不是衰败的象征,而是某种骄傲的标记每一道锈痕都是一场战斗的证明。
渊·烬的目光被其中一把武器吸引了。那是一把斧头,斧刃上有三道深深的缺口,缺口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无数次。斧柄上缠着某种动物的皮,皮已经被汗水和血浸透了,变成了深褐色。
“别看武器。”骨笛又拉了他一把,“锈海氏的人觉得盯着武器看就是挑衅。你想在灰市的第一天就被砍吗?”
渊·烬低下头,加快脚步。
他们穿过广场,进入另一条巷子。这条巷子比刚才那条宽一些,但更拥挤。两侧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持续的、嗡嗡的噪音。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气味有人在卖烤饼,薄薄的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边缘卷起来,露出焦黄的色泽。有人在卖某种炖菜,一大锅黑糊糊的东西在沸腾,冒着白色的蒸汽,蒸汽里有肉类的香气和草药的苦涩。还有一个摊位在卖饮料一种发光的、淡蓝色的液体,装在骨制的杯子里,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那是月光蜜。”骨笛注意到他的目光,“地精酿的,甜,后劲大。一杯就能让你睡上一天一夜。想试试吗?”
“不想。”
“聪明。”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分岔口。左边是一条向上的台阶,台阶是凿在岩壁上的,又陡又窄,每一级都被磨得光滑发亮。右边是一条向下的坡道,坡道上铺着铁板,铁板上有防滑的纹路,纹路里嵌着泥垢和血迹。
“上面是住人的地方。”骨笛指了指左边,“最便宜的通铺一晚上五枚骨币,不保证你的东西不被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