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签了离婚协议,让她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她拿了那笔钱——她拿了那笔钱,然后就走了。”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不怪她拿钱。一个女人,没有工作,没有学历,娘家也不富裕,她需要那笔钱活下去。但我怪她——怪她没有带我一起走。”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年我十一岁。”黄家斜说,“十一岁的孩子,已经足够大了,大到能记住所有的细节——她穿什么衣服,拎什么颜色的箱子,回头看了我几秒。三秒。她回头看了我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摘下墨镜,放在仪表盘上。邱莹莹看到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他大概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久到泪腺都忘记了怎么工作。
“所以,”他转过头,看着她,“我知道被最重要的人抛弃是什么感觉。”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道十五年前的伤疤——那道从未愈合、只是被他用冷漠和倨傲伪装起来的伤疤。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找她十二年——因为她是那个在废墟里攥着他纽扣不放手的女孩,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的人。
明白了他为什么用那种方式把她留在身边——因为他害怕直接靠近会被拒绝,害怕再一次被最重要的人抛弃。
明白了他为什么在她面前和在别人面前是两个人——因为在她面前,他不用伪装。在她面前,他可以把那个十一岁的小男孩从心底的角落里放出来,让他透一口气。
“黄家斜,”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会走。”
他看着她,目光微颤。
“协议上写的是三个月,”她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三个月之后,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为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像耳语。
“因为你救过我。”她说,“十二年前,你在废墟里把我拉出来的时候,你没有问我是谁、值不值得救。你只是伸出手,把我拉了出来。”
她握住他的手——那只放在方向盘上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
“现在轮到我了。”
黄家斜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比他小了很多,手指细细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温热的。她的手握得不紧,但很稳,像是在说:我不会松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心干燥而温热,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握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邱莹莹,”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讲道理。”
“哪里不讲道理?”
“我花了十二年找你,花了三个月确认是你,花了一晚上想怎么跟你说——结果你用了两天就把所有事情都猜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
“我矫情?”黄家斜抬起头,看着她,眉毛挑得老高,“你刚才说你‘不会走’的时候,你自己不也哭了?”
“我没哭!”
“你脸上挂着眼泪说没哭?”
“那是——那是感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眼眶红红的但死不承认,一个眼睛也红红的但嘴角在往上翘。
黄家斜忽然松开她的手,别过头,用力咳了一声。
“下车。”他说,语气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耳根又红了。
“哦。”邱莹莹推开车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