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但每一道都做得很认真。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桌子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胳膊肘几乎碰着胳膊肘。
“吃吧。”黄母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
黄镇山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他的声音有些哑,“跟以前一样好吃。”
黄母的眼眶红了。“那就多吃点。”她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你瘦了。住院这几天又瘦了。”
“不瘦。”
“瘦了。下巴都尖了。”
“那是光线问题。”
“不是光线问题。是真的瘦了。”她又夹了一块鱼放在他碗里,“以后不许住院了。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好。不住院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喝茶。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甜丝丝的,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糖。风铃在门口叮叮当当地响着,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镇山。”黄母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了。”
黄镇山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以后别一个人了。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生病了一个人去医院,摔跤了一个人爬起来。没有人陪你,没有人照顾你,没有人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看着他。
“你搬过来住吧。这个房子虽然小,但两个人住得下。你种花,我种菜。你泡茶,我做饭。你择菜,我切菜。你洗碗,我擦桌子。”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们一起过日子。”
黄镇山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瘦,布满了皱纹和老茧,但很暖。
“好。”他说,“一起过日子。”
那天下午,黄镇山搬进了那个小院子。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一套茶具,一顶帽子。他把衣服挂在衣柜里,放在黄母的衣服旁边。他的深灰色夹克,她的浅蓝色外套,并排挂着,像两个并排站着的人。他把书放在书架上,放在她的书旁边。他的《资治通鉴》,她的《怎样养花》,并排放着,像两个并排坐着的人。他把茶具放在茶几上,放在她的茶杯旁边。他的紫砂壶,她的白瓷杯,并排放着,像两个并排喝茶的人。他把帽子挂在门口的挂钩上,放在她的草帽旁边。他的灰色礼帽,她的米色草帽,并排挂着,像两个并排出门的人。
黄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十五年。她等了十五年,等到了这一天。一个普通的下午,一个普通的院子,一个普通的男人,把他的衣服挂在她的衣服旁边。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普通。但她等了十五年。
“怎么了?”黄镇山走过来,“怎么哭了?”
“没哭。风迷了眼睛。”
“没有风。今天没有风。”
“那就是——那就是阳光太刺眼了。”
“也没有阳光。今天阴天。”
黄母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较真?”
黄镇山笑了。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但格外真实。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怀抱很瘦,肋骨硌着她的脸,但很暖。
“以后不让你等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夜风,“以后,我都在。”
黄母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邱莹莹和黄家斜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两个人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院子里相拥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妈——”邱莹莹轻轻地叫了一声。
黄母松开黄镇山,擦了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