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叫黄镇山?”
“嗯。您认识我爷爷?”
“认识。老朋友了。”老人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茶,“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来临城找茶树品种,在我家住过几天。他教我种茶,我教他炒茶。他学的很快,几天就学会了。走的时候,我送了他一包茶籽。他回去种了一片茶园,就在老家的山上。后来他每年春天都给我寄新茶,我每年秋天都给他寄红枣。寄了三十年,没断过。”
花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清亮,豆香浓郁,入口微苦,苦过之后是甜。是爷爷的味道。她记得这个味道。小时候,爷爷每天下午都会泡一壶龙井茶,坐在桂花树下,从午后喝到傍晚,从傍晚喝到天黑。她坐在他旁边,也喝。她那时候不懂茶,只觉得苦。爷爷说,苦过之后是甜。你慢慢品,就品出来了。她品了,品出来了。苦过之后是甜。很甜。
“爷爷,您跟我爷爷,是怎么认识的?”她问。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老人喝了一口茶,慢慢地说,“那年我二十岁,在山上种茶。你爷爷来我们村找茶树品种,说想种一片茶园,送给他媳妇。他媳妇爱喝龙井茶。我说,你媳妇真幸福。他说,不,我幸福。她嫁给我,是我最大的福气。”
花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后来他种了茶园,每年春天都亲自采茶、炒茶、泡茶。第一杯,总是端给他媳妇。他媳妇走了之后,他还是每年春天都采茶、炒茶、泡茶。第一杯,放在她的照片前面。他说,她走了,但还在。在他心里活着。在茶里活着。”
老人看着花生。
“孩子,你爷爷是个好人。你奶奶也是个好人。他们都是好人。好人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过日子。看着你变成最好的自己。”
花生哭着笑了。她端起茶杯,把杯里的茶喝完了。苦过之后是甜。很甜。
那天晚上,花生和林一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看星星。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枣树的枝头,像一盏被谁挂在树梢的灯笼。月光洒下来,银白色的,把整个院子照得像浸在水里一样。丝瓜藤在夜风中轻轻摇摆,黄色的小花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风铃在屋檐下叮叮当当地响着,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林一。”
“嗯?”
“你爷爷跟我爷爷,是老朋友。”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爷爷说的。他说,你爷爷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说,你爷爷种的那片茶园,是最好的一片茶园。他说,你爷爷炒的茶,是最好喝的茶。他说,你爷爷是个好人。你奶奶也是好人。你爸爸也是好人。你妈妈也是好人。你也是好人。”
花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旁边有一颗星星,很亮,很大,在月光下也不肯黯淡。
“林一。”
“嗯?”
“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
“叫莹莹。”
“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爸说的。他说,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叫莹莹。旁边那颗,叫家斜。它们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花生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睛映成琥珀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不是欲望,不是占有,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温柔。她想起了爸爸看妈妈的眼神。也是一样的。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小心翼翼,一样的虔诚。
“林一。”
“嗯?”
“你知道吗,我爸爸找了妈妈十二年。我妈妈等了他十二年。他们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我们也会吗?”
“会。我们也会。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花生哭着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轻轻印了一下。她的嘴唇碰到他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水面上。
“林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