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了荒山，别了青岭，尘佑便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远方城镇的路。



山间的风很轻，吹过枝叶，沙沙作响，像师父平日里沙哑却温和的声音。他腰间悬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忘尘剑，粗布缠裹，不显半分锋芒，却沉甸甸压在心头，像是带着三年的光阴一起随行。背上的简单行囊里，装着王阿婆塞的粗粮饼、几包干菜，还有师父悄悄放在他掌心的几块野山果。



那是最后一次下山采果，老者站在青石旁，挥手让他快走，不说不舍，只说：“好好走，别回头。”



可尘佑怎么可能不回头。



他走了数里，还是忍不住驻足，回头望向荒山的方向。云雾缭绕，青山连绵，那座青石所在的地方，早已隐在雾色里，看不见踪影。可他心里却异常清晰——三年清晨的雾，傍晚的霞，日复一日的站桩，夕阳下挥剑的影子，师父粗糙手掌纠正他姿势的温度，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是为自由而来。



他渴望踏遍山河，看尽山海，挣脱凡俗，做天地间一自由行者。



但他终究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石偶，不是无情之物。



三年师徒情，像一层温软的膜，护着他的剑心，也让他在追求极致自由的路上，始终保有一份温度。他抬手轻轻抚摸腰间锈剑，指尖触到粗糙的锈迹，心里便安稳了几分，好像师父依旧站在身旁，只是沉默着，不说话，也不打扰他前行。



日头渐渐升高，暖意洒在身上，驱散了山间的微凉。尘佑继续迈步，脚步沉稳，三年枯石桩的功底尽显，即便走了数个时辰，也不见疲惫，气息平稳绵长。



约莫午后时分，远处终于升起了袅袅炊烟，伴着市井的喧闹声，随风飘来饭菜与烟火的味道。那是独属于凡界小镇的烟火气息，与青岭村的清淡不同，多了几分热闹、鲜活与粗粝。



那是落石镇。



镇口是两尊残破的石狮子，石身布满风霜裂纹，像是被岁月啃咬过一般。镇门是老旧的木栅栏，漆皮剥落，却依旧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往来行人不多，却尽是质朴乡民，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孩童追着跑闹，小贩推着货箱吆喝，一派宁静安稳的市井生活。



尘佑随着人流缓缓走入，粗布衣衫，身形挺拔，眉眼澄澈，虽不算俊美，却自带一股不同于乡民的沉静气度。他走得不急不缓，像是漫游，而非赶路。



他想先看看这方世界的“凡人生活”，再去碰那些蛛丝马迹。



因为师父说过——



凡界偏僻，但若连烟火都不懂，便去寻仙迹，终究是空的。



街道两旁，杂货铺、铁匠铺、茶馆、客栈依次排开。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火星四溅，热浪滚滚；茶馆里坐满了歇脚的乡民，谈着田间收成、山中猎物、谁家孩子考上学堂的消息；客栈门前挂着破旧的幌子，随风轻摆。



他寻了一家临街、简陋却干净的茶馆，点了一碗粗茶。茶馆不大，木桌木凳，桌面沾着细微的木纹裂痕，却透着烟火气。他选了角落的位置，一边慢慢饮茶，一边侧耳聆听市井闲谈，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



这是他从师父的只言片语里领悟的：



凡俗世间的隐秘，往往藏在最普通的几句闲话里。



邻桌坐着几名猎户，黝黑的皮肤透着风霜，腰间挎着猎刀，掌心厚茧，目光锐利，一看便知是常年出入山林的汉子。



“听说黑风岭那边又出事了。”一名猎户压低声音，“前几天王猎户带着两个后生进去赶兽，到现在都没踪影。”



“那岭本来就阴森。”另一人抿了口酒，“老一辈都说，岭深处有上古破台子，邪气重。你们偏不信，非要往里闯。”



“啥邪气，我看就是野兽多。”又一人笑道，“不过说真的，前些日子我夜里路过岭边，瞧见岭深处有淡淡的光。不是火光，是那种暗暗的、像雾里闪了一下的光，一闪就没了……我爷爷说，那是以前仙人留下的仙光。”



“别胡扯了！”猎户嗤笑一声，“哪有什么仙人。老辈人倒是说过，很久很久以前，这天地有能飞天的人，有持剑凌空的人，可后来天和地都隔了，仙人再也不来咱们这穷乡僻壤了。”



“我爷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