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变成红色,又从红色变成暗红色。战斗没有停过一刻。北狄退了七次,又攻了七次。城墙下堆满了尸体,多得连云梯都架不稳了。
黄昏时分,北狄终于退了。
谢昭宁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手里的横刀已经卷了刃,刀身上全是缺口。肩膀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城墙上,一滴,两滴,三滴。
陆砚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干净的绷带。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拆掉她肩膀上旧的绷带,换上新的。他的手很稳,但谢昭宁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第一天。”谢昭宁的声音沙哑,“还有九天。”
陆砚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他低声说:“九天。我们一起。”
谢昭宁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北方,看着草原的方向。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一道还没有干透的血痕。
场景四:雁门关·城墙上·九月十七日·夜
【画面】第三天。
城墙下的尸体已经堆到了半墙高。北狄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不需要云梯就能摸到垛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尸体在太阳下晒了两天,已经开始腐烂了。苍蝇嗡嗡地飞着,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团移动的乌云。
谢昭宁坐在城墙上,靠着垛口,闭着眼。她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了。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每一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出现上辈子的画面——城墙破了,北狄冲进来,三百亲卫一个一个倒在她面前,血溅在她的脸上,热乎乎的,和现在一模一样。
脚步声传来。她没有睁眼。
“将军。”是周砚白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箭快用完了。”
谢昭宁睁开眼:“还剩多少?”
“连弩箭三万支。普通箭五千支。按今天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两天。”
两天。谢昭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援军最快还要七天。五天的时间差,没有箭,拿什么守?
“石头呢?”
“石头还有。但光靠石头,挡不住北狄。”
谢昭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城墙边,低头看着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周砚白。”
“在。”
“派人下去,把北狄尸体上的箭拔回来。”
周砚白一愣:“将军,那下面——”
“我知道。”谢昭宁打断他,“下面有几千具尸体,臭气熏天,随时可能爆发瘟疫。但没有箭,我们撑不到援军来。”
周砚白咬了咬牙:“是。我去安排。”
他转身跑了。谢昭宁继续站在城墙边,看着北方。月光下,北狄的营帐密密麻麻地扎在平原上,像一片灰色的蘑菇。营帐中间,有一顶最大的金顶帐篷——那是呼延拓的大帐。
陆砚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你在看什么?”
“看呼延拓。”
“你能看到他?”
“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他。”谢昭宁的声音很轻,“他也在看我。他在想,我还能撑多久。”
“还能撑多久?”
“九天。”
陆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谢昭宁,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城墙破了,你不要管我。你带着周砚白他们从南门撤。我来断后。”
谢昭宁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清俊的轮廓在夜色中格外分明。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污,但目光很坚定。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但她没有哭。
“陆砚舟,你听着。”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城墙不会破。我们不会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