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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铁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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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我这辈子跑了三十年的买卖,见过的事多了。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



“什么事?”



韦伯笑了笑。



“一八一六年,我第一次来你办公室,一肚子怨气。你给我减免了过境税,还说了那句话:‘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不能被死规定憋死。’”



他顿了顿。



“后来我跟很多商人讲这句话。他们有的信,有的不信。但不管信不信,他们都记住了。因为你是第一个真正办事的官员。”



弗里德里希摇了摇头。



“我不是第一个。很多人都在做。”



韦伯笑了。



“也许吧。但我只认识你。”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弗里德里希。



那是一个小本子,破破烂烂的,封面都磨破了。



“这是我的账本,三十年的。上面记着我跑过的每一趟买卖,经过的每一个关卡,交过的每一笔税。我想,也许你们做事的那些人,用得上。”



弗里德里希接过那个账本,翻开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一个南德商人三十年的奔波。



他抬起头,看着韦伯。



“谢谢。”



韦伯摆摆手。



“谢什么。该我谢你才对。”



他转身走了。



弗里德里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年秋天,弗里德里希收到一封从南边寄来的信。



信是汉斯写的,很短:



“弗里茨:



好久没写信了。南边的事越来越复杂,但有人在做事。符腾堡和巴伐利亚的商人们闹着要加入关税同盟,奥地利那边急得跳脚,但拦不住。梅特涅老了,他的那一套快玩不转了。



我还活着。还在等。



你永远的朋友



汉斯”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秋天的阳光照在施普雷河上,河面飘着落叶,一片一片的,慢慢流向远方。



他想起汉斯年轻时的样子,穿着那件旧军大衣,站在柯尼斯堡的酒馆门口。想起他说的“我会回来的”。想起他从俄国走回来的那个冬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还在等。还在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那一天”。







那年冬天,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小屋里,点起蜡烛,翻开那个跟了他十八年的本子。



本子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有些页被水渍浸得发黄。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



“一八二六年十二月



洪堡走了。费希特走了。施泰因走了。沙恩霍斯特走了。当年那些人,一个一个,都走了。



但还有人在。汉斯还在南边。韦伯跑不动了,但他儿子会接着跑。卡尔还活着,虽然他已经不再想那些问题了。



所罗门在巴黎写信来,说那本书还在传。有人在读,有人在抄,有人在偷偷地讲给别人听。



博尔西希的工厂在造蒸汽机。纽伦堡的商人想加入我们的同盟。黑森-达姆施塔特也在暗中接触。



一切都在变。变得很慢,但确实在变。



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永远等不到。



但我还记得洪堡说的那句话:‘只要还有人记得,那团火就灭不了。’



火还在。在我这里。在汉斯那里。在所罗门那里。在韦伯的账本里。在那些我根本不认识的人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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