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把不同意见都压下去了?”李一鸣开口问。
“这倒没有。”李大胆摇了摇头:“我是大队书记,又不是土皇帝,怎么能搞一言堂呢!社员有意见,我得积极听取,及时解决他们提出的问题,这才是民主集中……”
“行了,爹,回到家就别装了,咱爷俩不兴开会。”
“嘿,你傻小子,怎么总跟我抬杠!”李大胆瞪了李一鸣一眼。
“你爹说啥,你就听着呗,腊肉还堵不住你的嘴!”王金花一边打圆场,一边将最肥的一块腊肉夹给了李一鸣。
李大胆则接着说道:“搞包产到户,的确是风险太大了,犯错误倒是其次,主要是怕影响粮食产量。这东西没有人搞过,谁也不知道真的搞起来,会不会影响粮食产量,所以下面几个生产队长,意见不统一。”
李一鸣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制度下,生产队才是直接承担盈亏的单位。
对于人民公社和生产大队而言,亏损亏的是账面数字,公粮统购粮和集体提留是不变的。但对于生产队来说,亏损亏的就是实打实的粮食。
因此任何有可能影响粮食产量的行为,都会被生产队所抵触,在没有案例证明“包产到户”有效的情况下,生产队不愿意冒风险搞“包产到户”,也是情理之中。
“那你是咋办的?总不能不搞了吧?”李一鸣开口问。
“搞还是得搞的,要不然怎么去郑老二家提亲?她那个闺女啊,大高个,皮肤白净,长得也俊,那屁股一看就好生养,要是娶回来给你当媳妇,保准三年能抱俩!”
“爹,瞎说啥呢,咱搞包产到户,是为了全村人以后能吃饱饭,不是为了给你找儿媳妇。你是大队书记,不能天天只想着人家女娃娃屁股!”
“嘿!这兔崽子,我想的是屁股么?我想的是抱孙子!”李大胆指了指酒壶,说了句“给我满上”,然后才接着道:“最后吵吵了半天,还是你爹我一锤定音,先搞个试点,从八个生产队,抽出来两个搞包产到户,其他的还是按照原来那样集体劳动。”
“哪两个?”李一鸣马上问。
“你张叔的二队,和你洪波哥的八队。”李大胆回答道。
小庙村生产大队一共分为八个生产队,二队的张队长是李大胆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八队的队长李洪波,是李大胆的本家侄子。这两人都是李大胆的心腹,所以从这两支生产队开始试点包产到户。
李一鸣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番,开口问道:“这两个队加起来有五十多户吧?”
“五十五户。二队是二十三户,八队是二十二户。”李大胆回答道。
“五十五户,也有三百口人了,行吧,总比没有强。”李一鸣轻叹一口气。
“什么叫总比没有强?能有这五十五户就挺不错了!”李大胆一瞪眼,接着说道:“就这五十五户,还得靠生产队长去做工作呢!”
李一鸣本以为,包产到户这种事情必然会广受欢迎,特别是到了基层,只要振臂一呼,肯定是从者云集。
但事实看来,好像并非如此,即便是在基层,依旧有着极大的阻力,即便是李大胆这种二十多年的资深大队书记,也只能在最心腹的两个生产队去推行包产到户。
这毕竟是1978年的春天。
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大概会认为,1978年改革开放扬帆起航,农村立马就开始分田单干,把土地一分,次年就是大丰收,人人都能吃饱饭了。
实际上整个过程经历了五年的时间,期间经过了大量的讨论和探索,政策也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推进。
1978年底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出台的农村新政里,明确规定“不许分田单干,不许包产到户”(注1)。
但当时的实际情况是,在1979年春耕以前,全国很多社队早已经开始实行包产到组,有个别偏远地区开始实施包产到户。甚至在中央命令“两个不许”的情况下,仍有省份以试点的名义,对包产到户开绿灯。(注2)
当然也有省份是不支持包产到户的,比如东北地区,人均耕地面积大,机械化耕种比例高,包产到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