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睹。
人口方面,陇西郡原有编户一万两千余户,人口六万余人。可经过数月战乱、梁鹄苛政盘剥,再加上氐人的烧杀抄掠,如今仅剩下八千余户,人口不足四万。那些消失的三四千户、两万余人,或死于战火,或流离他乡,或被氐人掳走,更多的,早已杳无音信,不知葬身何处。
粮草方面,郡府粮仓里的存粮不足三千石,折算下来,仅够全郡军民勉强吃用两个月。而境内流离失所的流民、驻守城池的士卒,每日都在消耗着这些本就微薄的存粮。若是明年春耕再出半点差池,陇西郡必定会爆发大规模饥荒,后果不堪设想。
兵器甲胄更是惨不忍睹。郡府武库里,能用的弓弩不足两百张,箭矢匮乏,尚不足万支,刀矛等近战兵器缺口极大,甲胄更是稀缺,连守城的士卒都难以配齐,更别说招募新兵、整肃军备了。
钱帛方面,库房早已空空如也,别说招募新兵、修缮城防、购置军械,就连郡府官吏的俸禄,都已拖欠多日,无从发放。
马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他虽早有心理准备,知晓陇西历经战乱,必定残破,可亲眼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时,依旧觉得心口堵得发慌。他这个陇西太守,名义上是堂堂二千石高官,实则接手的,不过是一个千疮百孔、濒临绝境的烂摊子。
“李太守,”马腾放下手中的账簿,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涩意,“这……这也太惨了些。陇西好歹是凉州大郡,怎么会穷到这般地步?”
李参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与苦涩:“马将军,你有所不知,梁鹄那个狗官在任时,将凉州各郡搜刮得一干二净,民脂民膏被他贪墨殆尽,咱们陇西,还算侥幸留存了几分元气。你若去汉阳、金城看看,那里比咱们还要破败。再加上这几个月的战乱,氐人烧杀抢掠,百姓死的死、逃的逃,田地荒芜大半,能留下这些家底,已是我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拼尽全力抠出来的了。”
马腾沉默了许久,缓缓站起身,对着李参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诚恳:“李太守,这几个月,辛苦你了。若不是你苦苦支撑,陇西恐怕早已乱作一团,百姓更是无以为生。你放心,接下来的事,交给我马腾。无论前路多艰难,我必拼尽全力守住陇西,不让叛军再踏进一步,不让百姓再受战火之苦。”
李参连忙扶起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马将军,有你这番话,我便死而无憾了。说实话,我李参无才无德,这些年当这个太守,不过是混日子罢了。你不一样,你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英雄,有本事、有胆略、有担当,陇西交给你,百姓们就有救了。”
交接事宜彻底完毕时,已是午后。李参执意留马腾父子在郡府用饭,饭菜却极为简单——几碟清淡的咸菜,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还有两块干硬难咽的饼子。李参满脸歉意,搓着手解释道:“马将军,实在对不住,郡里实在拿不出好东西招待你。这几个月,别说将士们,就连我,也日日吃这些,有的士卒,甚至连稀粥都喝不上。”
马腾摆了摆手,拿起饼子就着咸菜,大口吃了起来,没有丝毫嫌弃。他在颍川、冀州征战时,风餐露宿,啃过树皮、吃过草根,比这更难以下咽的东西都尝过,这点苦,于他而言,不值一提。马超也默默拿起饼子,小口吞咽着,没有半句抱怨,只是心底的沉重愈发浓烈——陇西的困境,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前路,注定布满荆棘。
饭后,马腾让人将那些账簿、户籍册子、粮草清单一一搬上马车,准备带回坞堡仔细研读,摸清底细。临别之际,李参拉着他的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马将军,保重。陇西,就拜托你了。”
马腾郑重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对着李参拱手一礼,随后带着马超和部曲,转身离开了狄道县城,踏上了返回坞堡的路程。
归途之上,马腾依旧沉默不语,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马超静静跟在他身侧,同样一言不发,脑海中反复盘算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八千户、四万人、三千石粮、两百张弓……这些数字,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超儿,”马腾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挫败与茫然,“你说,咱们该怎么办?陇西这点家底,连养活现有的守军都难,更别说招募新兵、修缮城防、安抚百姓了。我这个太守,当得真是窝囊。”
马超沉默了片刻,缓缓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马腾,语气沉稳:“父亲,家底虽薄,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