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紧紧攥起。他想起前世在博物馆里看到的羌人文物,看到的关于火葬的记载,看到的那些古老的送魂歌谣。那时,这些于他而言,只是冰冷的文字与器物,是遥远而陌生的历史。可此刻,它们是活生生的——是跳动的火焰,是苍凉的歌声,是无声的泪水,是一个民族不屈的灵魂,在寒风中飘荡,在火光中安息。
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老释比的歌声也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归于寂静。他猛地抬起羊皮鼓,重重敲了一下,高声喊道:“魂兮——归去!”
鼓声落下,余音袅袅,废墟上再次陷入死寂,唯有寒风依旧呼啸,卷着细碎的骨灰,飘向远方。
那些羌人幸存者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马腾面前,齐齐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姿态恭敬而虔诚。为首的白发老人,用生硬而沙哑的汉话说道:“太守大人,大恩大德,我们……我们记下了。”
马腾连忙弯腰,双手将老人扶起来,声音沙哑而诚恳:“老人家,不必如此。这是本太守该做的,也是我对逝去亡魂的敬意。”
老人摇了摇头,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一个汉人太守,肯为我们羌人做这些事,肯为我们的族人收尸送魂。大人,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太守,是我们羌人的恩人。”
马腾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眼底满是动容。他转身,带着马超、庞德与部曲们,缓缓离开了这片废墟,前往下一处遗骸聚集地——狄道城西的战场遗址。
这里,是几个月前官军与氐人激战的地方。一场惨烈的厮杀过后,双方死伤数百人,氐人撤走时,带走了自己的伤员与尸体,可官军的遗骸,却被遗弃在荒野之上,无人收敛,任凭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化为白骨,无人问津。
马腾站在战场中央,望着满地散落的白骨,望着那些锈迹斑斑的兵器,久久无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具白骨,心中满是沉重——这些白骨,有的是陇西郡的郡兵,有的是马家的部曲,有的是临时征召的乡勇。他们为了守护陇西,为了抵御氐人入侵,战死沙场,却落得个曝尸荒野、无人祭奠的下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这样被岁月遗忘。
“令明,”马腾的声音低沉而沉重,带着几分哽咽,“这些是汉家弟兄,按汉人的习俗,土葬。立碑为记,不能让他们无名无姓,枉死一场。”
“末将遵命!”庞德沉声应道,眼中也满是敬重。他一挥手,部曲们立刻忙碌起来,有条不紊地收敛白骨,摆放棺木。
汉人的葬礼,比羌人繁琐得多。棺木需入土为安,坟头要朝向南方,墓碑要刻上姓名,还要烧纸钱、摆供品,行祭拜之礼。马腾出身行伍,不懂这些繁琐的规矩,好在郡府里有几位老吏,深谙丧葬礼仪,此刻正一五一十地指挥着部曲们操作,不敢有半点疏忽。
几十具遗骸被一一辨认,能认出身份的,便在墓碑上刻上他们的姓名与籍贯;认不出身份的,便统一刻上“大汉将士之墓”六个大字,以示敬重。棺木入土之时,几位老吏带头唱起了挽歌,歌声苍凉而悲壮,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诉说着对逝去将士的哀悼与敬意。
马超站在坟前,微微低下头,沉默不语。他听懂了那些挽歌——那是《楚辞》中的《招魂》,是千百年来汉人送别亡魂的古老歌谣,是对亡魂的呼唤,是对逝者的缅怀。前世,他在书本上读过无数遍,字字句句都熟记于心,可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心头发颤,眼眶泛红。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天地四方,多贼奸些。
像设君室,静闲安些。
高堂邃宇,槛层轩些……
挽歌声中,棺木缓缓入土,坟头渐渐堆起,墓碑矗立在寒风中,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卫士,守护着这些战死的汉家弟兄。马腾站在坟前,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军礼,以此告慰亡魂。
处理完汉家将士的遗骸,便是氐人的尸骨。
氐人的习俗与羌人不同——羌人火葬,氐人则奉行土葬。棺木入土后,需请巫师念诵经文,指引亡魂踏上归途。马腾特意让人从本地氐人部落中请来了一位巫师,可那巫师起初死活不肯,直言这些氐人是来侵略的敌人,给敌人念诵经文,会触怒神灵,遭天谴。
马腾没有强迫,只是平静地对他说:“你不是给敌人念经,是给死人念经。在生死面前,没有敌人,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