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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万盘棋

"当然不是,你一根,我一根。"他咬了一口,"我再来一根。"



他们在巷口的石墩上坐着吃。烤肠很烫,咬一口冒油。



艾伦看着铸铁巷的人流。卖栗子的老伯回来了,前几天他的位置被一个"修伞的"占了。今天老伯回来了,修伞的不见了。



安祖也注意到了,低声说了一句:"卖栗子的回来了。修伞的不见了。"



"也许修伞的只是临时摆摊。"



"也许。但修伞的在那个位置待了三天,三天都是大晴天。大晴天修伞。你觉得呢?"



艾伦想了想。修伞的坐的位置是巷口右侧的一个角落,从那里可以看到整条巷子的入口、穆勒先生的五金店、以及他家面包店的前门。



"有人在监视我家?"



"有人在你家附近待了三天。这是事实。他在做什么是推测。"



"那他为什么走了?今天不在了。"



"可能任务完了。可能换人了。可能你爸回来之后他就撤了。"



最后一条让艾伦的胃缩了一下。



父亲回来的那天,修伞的最后一次出现。父亲回来之后,修伞的就不见了。



安祖关于父亲的观察继续在他脑子里滚动。他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扫视周围。坐在餐桌上的时候永远选对着门的位置。任何意外的声响他的呼吸都会顿一下。这些都是被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



雷纳在旁边啃烤肠,什么都不知道。



阳光在铸铁巷的鹅卵石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手风琴的声音断断续续。卖栗子的老伯在吆喝。



一切正常。



但安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他,这份"正常"底下有一整个他看不到的世界。



那天晚上,父亲又回来晚了。



这次他的左手手腕有一圈很淡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母亲照例热了汤。照例没问。



艾伦坐在楼梯上假装看书。心跳很快。安祖什么都没说,但艾伦知道他感觉到了。



"冷静。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你能做的最好的事是观察、记住、等待。"



"等什么?"



"等他自己告诉你。或者等事情大到他瞒不住。这两个,大概不会太久了。"



灯灭了。



安祖在他脑子里画了棋盘。



"黑先。你走。"



艾伦想了很久。落了一子。



"这步还行。不算太蠢。"



"谢谢夸奖。"



"夸什么夸。你能撑过二十手我就请你……"他停了。"我请不了你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三万盘棋的经验。"



"你想要我的棋力?"



"我想要你陪我下棋。这就够了。"



安祖没回答。



但下一步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地、隆重地把这一盘,不再是自己和自己的棋,当作三万盘之后的第一盘新棋来下。



窗外赫尔墨斯堡的夜在呼吸。蒸汽管道的滴答声。远处矿场的灯。



以及更远处,安祖不说但他们都知道的,某些正在靠近的东西。



但今晚先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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