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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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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沈敬尧的临时指挥部设在青台山顶的一座废弃寺庙里。寺庙不大,前后两进院落,山门已经坍塌了一半,围墙上有好几个缺口。庙里的佛像在战火中被毁坏了,只剩下半截莲台和几块碎裂的彩绘泥塑。



沈敬尧的残部在寺庙周围构筑了简易的工事。沙袋垒成的射击掩体,用门板和木料搭成的临时营房,几辆没有油料但还能开动武器的悍马车停在寺庙前的空地上,车顶的重机枪指向山下。义勇军的篝火在山脚下像一片燃烧的海洋,把整座山都映成了暗红色。



按照约定,双方停火一个小时。义勇军停止了进攻,沈敬尧的部队也把枪口朝下,表示没有敌意。



我和慈熙走进寺庙山门的时候,那些美军士兵和清朝降兵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有好奇,有警惕,有仇恨,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一个即将失败的军队在面对胜利者时特有的、混合了不甘和如释重负的情绪。



寺庙的大殿里,沈敬尧坐在莲台的残座上。



他变了很多。



两个月前在山东海滩上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保养得宜、从容不迫的中年将领,穿着笔挺的美军作战服,肩上扛着少将的军衔,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牙痒的微笑。而现在,他坐在那里,作战服皱巴巴的,上面有泥渍、油渍和暗红色的血迹。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好几天没刮了,脸上有被硝烟熏黑的痕迹,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周围是青黑色的。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正常人的亮,而是一种燃烧到了尽头的、最后的、疯狂的亮。



他的身边散落着地图、文件和空罐头盒。一把M9手枪放在莲台边缘,枪口指向大殿的门口——指向我们。



他看到我走进来,没有动。他看到了我身后的慈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陈海生,你真的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满了砂纸,“我没想到你会带她来。”



“她说要来。”我说。



沈敬尧看着慈熙,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太后,你这身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你这是要干嘛?出家当尼姑?”



慈熙没有说话。她站在大殿门口,竹竿杵在身前,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



沈敬尧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出去。大殿里那些荷枪实弹的美军士兵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沈敬尧的眼神,还是鱼贯而出。最后一个人出去的时候,把大殿的门带上了。



大殿里只剩下三个人。我,慈熙,沈敬尧。



香烛的气味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火药、汗水和腐木混合在一起的、属于战场的味道。佛像的残骸在角落里堆成一堆,莲台上空空荡荡,沈敬尧坐在上面,像是一个坐在废墟上的末代皇帝。



“陈海生,”沈敬尧开口了,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松,像是在闲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站在大殿中央,离他大约十步远。慈熙站在我身后一步的位置,竹竿杵在地上,一动不动。



“记得。”我说,“军校新生入学,你在台上代表老生发言。”



“对。”沈敬尧笑了,那笑容里有了一丝真的怀念,“那时候我多年轻啊,二十一岁,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当上海军司令。你在台下坐着,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新军装,帽子太大,老往下掉,你一边听我讲话一边扶帽子,我注意到了你,心想这小子真可爱。”



“后来我们分到了同一个支队,同一艘潜艇。你是航海长,我是鱼雷长。我们住同一个舱室,上下铺。你睡上铺,我睡下铺。你睡觉打呼噜,我睡不着,就拿袜子扔你。”



“你扔了三次,我醒了三次,第四次我把袜子塞回了你嘴里。”我说。



沈敬尧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撞在残破的墙壁上,发出嗡嗡的回响。但笑声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濒临崩溃的疯狂。



“对,对,我想起来了,你把我袜子塞我嘴里了,那袜子我穿了三天没洗,你手不嫌脏啊?”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时候多好啊,多简单啊。我们是战友,是兄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们一起训练,一起出海,一起挨骂,一起受罚。你被罚跑圈,我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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