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金刀门。马蹄声急如骤雨,敲打在青石板上,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门内早已乱作一团,悲声、怒骂声、兵器无措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绝望与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演武堂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紧关闭,被一众面色沉痛、眼神悲愤中带着惊疑的金刀门长老和精锐弟子层层把守,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推开沉重的堂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兵刃特有的冷冽铁锈气,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宛如修罗地狱,强烈冲击着每个人的视觉与心神:
金刀掌门冯烈那魁梧如山、惯常挺立如松的身躯,此刻直接挺地倒在冰冷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周围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凝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稠状,如同泼墨般绘制出一幅狰狞可怖的地图。
他仰面朝天,往日不怒自威、棱角分明的面孔,此刻因极致的惊怒与难以置信而彻底扭曲,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却凝固着一种极度震惊、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意外或骇人听闻一幕的神色。
他胸前那件象征掌门身份的暗纹锦缎武服被一股巨力狠狠撕裂,一道极深极长、几乎贯穿了整个上半身的恐怖伤口,从左肩锁骨处斜斜划下,直至右腹肋下,力道之猛,竟似要将他开膛破肚!伤口皮肉恐怖地向外翻卷着,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并非利刃一次性切割所致,更像是被某种极为锋利且沉重的弯刀以蛮力反复撕扯开,一击毙命,狠辣决绝到了极点,彰显着凶手强烈的、不容置疑的杀意。
而更让所有到场之人惊疑不定、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的是——在冯烈尸体旁不过三步远处,跪伏着一个浑身浴血、失魂落魄的年轻男子!
正是他平日最为倚重、倾囊相授、视若己出的大弟子赵擎!赵擎手中,紧紧握着一柄血迹斑斑、刃口寒光刺眼的金刀,形制与金刀门精英弟子佩刀无异,但锻造显然更为精良,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不住地颤抖,眼神涣散空洞,仿佛三魂七魄都已离体,口中只反复喃喃着破碎而绝望的字句:“师父……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进来……师父就……就……”几名金刀门长老和核心弟子又惊又怒地围着他,厉声质问与悲愤的斥骂交织,场面几近失控,信任与猜疑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赵擎!你这狼心狗肺的逆徒!”一位须发皆张、名叫雷震的长老厉声喝道,手中金刀已半出鞘,寒光闪闪,“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你手中握着的正是凶刀,满身是血,跪在掌门尸身旁!你还有何话说!”
一切迹象,似乎都冰冷而残酷地指向了这最不愿看到、最挑战人伦底线的结局——亲传弟子弑师,武林惨剧!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看见……光……好乱……”
赵擎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雷霆般的斥责充耳不闻,只是机械地、绝望地重复着苍白的辩白,精神状态显然极不正常。
林正风强忍心中翻涌的悲怒与阵阵寒意,迅速以盟主身份控制住几近失控的场面,令众人稍安勿躁,切不可鲁莽行事。
他亲自上前,蹲下身,以多年江湖经验仔细查看冯烈的伤口,那确是由金刀造成的典型创伤,深度、角度粗略看去,都与赵擎手中那柄刀大致吻合。
再加上赵擎此刻失魂落魄、语无伦次的状态,怎么看都像是犯下滔天大罪后心神崩溃的模样。一股沉重的失望与难以言喻的愤怒涌上林正风心头,若真是赵擎所为,那不仅是金刀门的悲剧,更是整个正道武林的耻辱。
“逆徒!欺师灭祖,天理难容!”冯烈的师弟,另一位长老怒不可遏,握紧刀柄就要上前拿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且慢。”
就在此时,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清冷如冰泉滴落玉盘,一个沉稳如古琴拨弦。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正是夏语竹与苏清澜。
夏语竹自进入这血腥的演武堂后,并未因可怖的景象而失色,也未急于下结论,而是如同以往面对疑难杂症时一样,先凝神静气,用那双明澈如秋水的眸子,极其冷静地扫视着现场的整体环境、血迹分布、物品摆放等宏观情况。
而苏清澜则立于门侧阴影处,并未急于靠近尸体,而是双目微阖,屏息凝神,竟是在运用天音阁独特的“听风辨器”之术,以其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