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立足之处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积雪,轰然炸开!露出下面冻得铁硬的黑色土地。积雪化作漫天雪雾,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在他周身旋转,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狂暴的雪暴漩涡!
八千铁骑,阵型微微一滞。
巴鲁眯起眼,赤红狼皮大氅在风中狂舞。他能感觉到——那股从沈惊寒身上升腾起来的、令人心悸的“势”。
那不是真气,不是罡气。
那是……刀意。
凝如实质,重如山岳,利如寒锋的刀意!
“装神弄鬼!”巴鲁暴喝一声,猛地抽出鞍旁那柄门板似的巨刀,“儿郎们!踏平此关!杀沈惊寒者,赏千金,封万夫长!”
“杀!!!”
八千铁骑齐声怒吼,声浪震得关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最前排的重甲骑兵开始加速,从缓步到小跑,再到冲锋,整个过程只用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铁蹄践踏,雪泥飞溅。
三百步的距离,对全速冲锋的重骑而言,不过十息。
沈惊寒看着那扑面而来的黑色洪流,看着那如林的枪矛,看着那些骑兵眼中狰狞的杀意。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父亲战死的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雪。
想起了母亲被掳走时,回头看他那一眼。
想起了念兮寒蛊发作时,那张苍白的小脸。
想起了昨夜,韩七说的那句话:
“咱们躺在那儿,就能听见后来的崽子们说:‘瞧,这儿以前是金帐的地盘,现在,是咱们北境的。’”
他缓缓举刀。
刀尖指天。
周身旋转的雪暴漩涡骤然一滞,然后,疯狂向内收缩、凝聚、压缩——压缩到刀尖之上,凝成一点耀眼到极致的寒芒。
那寒芒,亮如晨星。
“这一刀,”沈惊寒轻声说,像在说给什么人听,又像在自言自语,“叫‘北境’。”
然后,他挥刀。
向前,平平斩出。
三、那一刀的风情
关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韩七独眼圆睁,指甲掐进了掌心。
小将张大了嘴,忘了合拢。
玄夜老怪幽绿的眼瞳骤然收缩,白骨杖猛地顿地:“退!快退——!”
晚了。
刀光离刃。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更宏大、更磅礴的存在吞噬了。
所有人只看见,一道弧形的、薄如蝉翼的、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银色细线,从沈惊寒的刀尖延伸出去,向前,缓缓地,温柔地,飘向那八千铁骑。
它飘得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片雪花的轨迹。
却又很快,快到巴鲁的巨刀才举到一半,那道银线,已触及了最前排的重骑。
然后——
第一排,十骑。
人,马,甲,枪。
无声无息,从中分开。
不是斩断,不是劈开。
是“分开”——像热刀切过牛油,像水流漫过沙地,像光阴掠过尘埃。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血甚至没有立刻喷出来,直到那二十片“人”和“马”向两侧缓缓滑倒时,猩红的液体才如瀑布般倾泻,在雪地上泼洒出大朵大朵触目惊心的花。
银线未停。
它继续向前。
第二排,二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