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被架起,拖出牢房,拖过漫长而黑暗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天光。
二、刑场之上
黑水县的刑场,设在城西的菜市口。
时值深秋,寒风凛冽,但刑场周围还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有的面露不忍,有的神情麻木,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奋。
“看!那就是张家的崽子!”
“啧啧,才十六岁,可惜了……”
“可惜什么?私藏禁铁,谋反大罪!该杀!”
“我听说是周县令……”
“嘘!你不要命了!”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惊寒被按跪在刑台上,脖颈压在冰冷的木砧上。他能闻到木砧上陈年血垢的腥臭,能看见正前方,监斩台上那个穿着七品鸂鶒补子官袍、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中年——
周世仁。
此刻,这县令正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眼皮都没往刑台上抬一下。
仿佛下面跪着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只待宰的鸡。
“午时三刻——到——!”
衙役拖长了嗓子的呼喊,在寒风中撕裂。
周世仁放下茶盏,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火签,随手往地上一扔:
“斩!”
“遵令!”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然后举起那柄厚背鬼头刀。
刀锋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沈惊寒闭上了眼。
不是绝望。
是在“听”。
听这具身体里,那个名叫“张辉明”的少年的最后心声:
“爹……娘……”
“小妹……哥对不起你……”
“周扒皮……我操你祖宗……”
“老天爷……你不开眼……”
“如果有下辈子……我要……我要……”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鬼头刀,已经斩落。
刀锋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
沈惊寒甚至能感觉到脖颈上汗毛倒竖的寒意。
然后——
他睁开了眼。
三、那一秒的永恒
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完全静止。
刑场上的一切,都变得极其缓慢——缓慢到,他能看清鬼头刀刃口上每一道细微的卷刃,能看清刽子手脸上抖动的横肉,能看清周世仁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能看清围观百姓眼中各异的神色……
像一幅被无限拉长的、栩栩如生的画卷。
只有他,还能“动”。
不是身体能动,是“意识”能动。
沈惊寒(张辉明)抬起头,看向天空。
深秋的天空,高远,湛蓝,没有一丝云。
但他“看”见了。
看见了一条“龙”。
一条通体漆黑、身长千丈、鳞甲狰狞的巨龙,盘踞在黑水县的上空,龙首低垂,那双猩红的竖瞳,正冷漠地俯瞰着刑场,俯瞰着众生,俯瞰着……他。
不,不是俯瞰“他”。
是俯瞰这片土地,这个王朝,这个世道。
沈惊寒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张辉明”一个人的恨。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