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光,似乎明亮了些。
风,似乎轻柔了些。
连刑场上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都莫名觉得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只有周世仁,忽然手一抖,茶盏“啪”地摔碎在地。
他脸色惨白,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永远离开了。
“老、老爷?”师爷小心翼翼地问。
“没、没事……”周世仁强作镇定,挥挥手,“收拾收拾,回衙……”
但他站起来的瞬间,腿一软,险些摔倒。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就像他不知道,那个刚刚被他下令斩首的少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三千黑水县百姓三百年的“恨”,斩断了盘踞在此地的“怨龙”。
更不知道,那个少年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名叫“沈惊寒”的魂。
而那个魂,此刻正站在刑台上,站在“自己”的尸体旁,低头看着那具无头的尸身,看着那张凝固着惊恐、不甘、却最终归于平静的少年的脸。
“安心去吧。”
沈惊寒轻声说,对着那具尸体,也对着这具身体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属于“张辉明”的意识:
“你的恨,我收下了。”
“你的仇……”
他抬眼,看向监斩台上那个仓皇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
“我帮你报。”
话音落。
梦境,开始破碎。
刑场,百姓,尸体,鲜血……一切的一切,都化作无数光点,旋转,消散。
最终,只剩下一片纯白的虚无。
以及虚无中,那个缓缓浮现的、白衣胜雪的身影。
四、梦中人
那是个看不出年纪的男子。
白衣,白发,白眉,连瞳孔都是纯净的白色。他赤足站在虚空中,周身流淌着某种玄之又玄的道韵,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又仿佛超脱于天地之外。
“你是谁?”沈惊寒问。
他知道,这才是“问心局”的真正核心。
“我是谁,不重要。”白衣人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是沈惊寒。”
“沈惊寒是谁?”
“北境刀主,镇北侯,沈啸天之子。”
“还有呢?”
“……”沈惊寒沉默。
“看,”白衣人笑了,笑容里有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想明白。”
他向前一步,赤足踏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是沈惊寒,也是张辉明。是北境三十万边军的统帅,也是黑水县一个含冤而死的少年。是斩了八百铁骑的刀客,也是被贪官污吏逼上绝路的百姓。”
“你心里,装着山河,装着百姓,装着仇恨,装着责任,装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但唯独,”
白衣人停下脚步,站在沈惊寒面前,那双纯白的瞳孔,仿佛能看穿他灵魂深处:
“没有你自己。”
沈惊寒浑身一震。
“你为父亲活,为母亲活,为妹妹活,为北境活,为天下活。”白衣人轻声道,“可你,为自己活过吗?”
“我……”
“你的刀,斩得了外敌,斩得了奸佞,甚至斩得了‘怨龙’。”白衣人抬手,虚虚一点,点向沈惊寒的心口,“可你心里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