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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第三章 黛影入山,柴门惊变
第三章黛影入山,柴门惊变



夜色像泼开的浓墨,把整座青龙山裹得严严实实。



山风卷着松涛,呜呜地刮过茅草屋的窗棂,像有人在窗外低声啜泣。林拾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那把柴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映着他紧绷的侧脸,左胳膊上被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药锅还在灶台上,药渣已经凉透了。他给老爹喂了药,老爹睡熟了,只是呼吸依旧不稳,时不时会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林拾的心上。



山脚下的马蹄声,从半个时辰前就断断续续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东厂的人,还是找来了。



他不是没想过把山洞里的残卷扔了,去东厂自首,说自己只是被牵连的无辜百姓。可他心里清楚,从他接住那本残卷,从他打伤了东厂的番子开始,他就再也洗不清了。东厂的人不会听他解释,更不会放过他。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连累老爹。



林拾轻轻起身,踮着脚走到里屋门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老爹熟睡的脸。他的眉头依旧皱着,花白的头发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得像纸。这十几年,老爹把他拉扯大,吃了一辈子苦,他不能让老爹因为他,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攥紧了柴刀,心里做了决定。等天一亮,他就带着老爹走,离开青龙山,去南京城。之前同村的阿石在南京漕帮做事,捎信说清明后就要开拔去东南运军粮,管吃管住,一趟能赚二两银子。只要上了船,去了戚将军的抗倭前线,东厂的手再长,也未必能伸到军营里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却瞒不过林拾在山里练了十几年的耳朵。



来了。



林拾瞬间屏住呼吸,反手把里屋的门轻轻带上,用木栓死死顶住——他算好了,就算门被撞开,木栓也能挡上片刻,给老爹留足反应的时间。他自己则闪身躲到了灶房的门后,柴刀横在身前,左脚在前,右脚微斜,又摆出了那个看似失衡、实则随时能发力的姿势——这是他劈了十几年柴,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哐当!”



院门外的木栅栏被一脚踹开,碎裂的木头散落一地。二十多个举着火把的东厂番子冲了进来,火把的光瞬间照亮了小小的院子,为首的,正是今日在镇上被他砍伤小腿的张百户。



他的小腿缠着厚厚的布条,渗着暗红的血,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钢刀指着茅草屋的门,厉声喝道:“林拾!逆贼同党!给我滚出来!再不出来,我就烧了这破屋子,把你和你那老不死的爹,一起烧成灰!”



屋里没有动静。



林拾躲在门后,眉头皱得更紧。不对劲。东厂的人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明明可以直接破门而入,或者放火烧屋,为什么只在院子里喊,迟迟不动手?他们要找的是残卷,难道不怕他把残卷毁了?



可他来不及细想,张百户已经咬了咬牙,一挥手:“给我搜!屋里屋外,犄角旮旯都给我翻遍了!重点找那本《天工开物》残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个番子立刻举着刀,朝着茅草屋的正门冲了过来,抬脚就要踹门。



就在他们的脚快要碰到门板的瞬间,灶房的门突然开了。



林拾像一道影子,从门后闪了出来,柴刀带着风,狠狠朝着其中一个番子的手腕扫了过去。他用的依旧是劈柴的巧劲,没有劈砍,而是斜扫,就像平日里削掉木柴上多余的枝桠一样,精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那番子惨叫一声,手腕被刀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手里的钢刀哐当掉在了地上。



另一个番子愣了一下,立刻挥刀朝着林拾的后背砍来。林拾身形微倾,借着跛脚的力道往旁边一旋,恰好躲开了刀锋,同时手肘狠狠撞在了对方的肋骨上。这一撞用足了他十几年挑柴练出来的腰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番子闷哼一声,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前后不过两息,又两个番子被放倒。



可这一次,对方来了足足二十多个人,火把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十几把钢刀瞬间围了上来,把林拾困在了院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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