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林拾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的手,声音里满是愧疚,“今天这事,是我惹来的。我差点就害了您。”
林老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浑浊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无力。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孩子,看着他满身是伤、满眼惶恐的样子,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那些藏了二十年的话,那些关于替身、关于棋局、关于他罪孽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不怪你。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了二十年,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了七声,一声比一声弱,咳得嘴角又溢出了血。
七声,是给暗处的人传递信号:计划提前,目标将动身前往南京。
林拾赶紧给他顺背,心里的不安已经涨到了极致。他看着老爹,终于忍不住,再次问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爹,你到底是谁?这把柴刀,那半块玉佩,还有那本《天工开物》,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对不对?你咳嗽的次数,从来都不是巧合,对不对?”
林老爹的咳嗽停了。
他看着林拾,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那些藏了二十年的话,最终却还是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疲惫地闭上眼:“别问了。现在还不是时候。知道得越多,你死得越快。”
他扶着墙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回里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粗布包,递给了林拾。
林拾打开布包,里面是那半块温润的玉佩,上面刻着和柴刀上一模一样的纹路,另一半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了,断口处平整光滑。除此之外,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加起来足足有五十两。
他从来不知道,一辈子清贫的老爹,竟然藏了这么多钱。
“爹,这……”
“拿着。”林老爹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明日天一亮,我们就走,离开青龙山,去南京城。之前你说的,阿石在漕帮做事,运粮的活计,我们去。”
林拾愣住了。
几个月前,同村的阿石从南京回来,跟他说漕帮招运粮的纤夫,管吃管住,一趟能赚二两银子,他想去,多赚点钱给老爹治病。可当时老爹严词拒绝了,拍着桌子说“莫出青龙山”,说什么也不让他离开。现在,他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爹,你之前不是说,死都不能出青龙山吗?”
“此一时彼一时。”林老爹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绝望,“这里已经不是家了,是死地。再不走,我们父子俩,都要死在这里。他们要的不是残卷,是你。”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像一阵风,散在了夜色里。林拾没听清,想问,却见老爹已经躺了下去,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林拾攥着那半块玉佩,指尖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玉佩,又看了看手里的柴刀,月光下,二者的纹路完美贴合,隐隐泛起了幽蓝的光。他终于明白,他的人生,从接住那本残卷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老爹说的对,青龙山,他待不下去了。
夜色渐深。
林拾给老爹重新煎了安神的药,伺候他睡熟,又把院子里的狼藉收拾干净,用土埋了地上的血污。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把柴刀,月光落在刀身上,那些神秘的纹路,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想起了陆青黛,想起了她腕间的黛青,想起了她说的那句“去秦淮河找我”。
还有老爹那三声、七声的咳嗽,以及他眼里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山风再次刮了起来,带着远处的狼嚎,还有一丝极淡的琵琶声,顺着风飘过来,又很快消失了,像一场错觉。
林拾不知道,他即将踏上去南京城的路,不是逃出生天,而是一步步走进那张写了二十年的棋局里。他以为自己在挣脱命运,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别人设计好的脚印上。
更不知道,那个深夜救了他的白衣女子,会成为他一生的执念,也会成为他一生的劫。
天快亮的时候,林拾背起了收拾好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