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本东西!就是那日在青龙山的茅草屋里,东厂的张百户带着番子破门而入,疯了一样要抢夺的物件,也是他慌乱之中塞进包袱,背着老爹一路带在身边,却从未敢翻开、从未敢问来历的东西。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本普通的旧书,或许是老爹年轻时捡来的,却从未想过,老爹会将它藏得如此隐秘,更从未想过,这本不起眼的残卷,会让东厂不惜动用大批人手,从青龙山一路追杀到南京,甚至追到这长江之上的军粮船,不惜与漕帮起冲突,也要将它夺到手。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在此刻瞬间爆发,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冲得他心神激荡。他猛地看向林老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满心的错愕与不解:“爹,这到底是什么?东厂的人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抢它?我们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叫我朝廷钦犯?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一连串的问题,憋在他心里太久太久。从被追杀的那一刻起,他就活在迷雾里,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盯上,不知道身边的人是敌是友,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他就像一片被狂风巨浪裹挟的落叶,身不由己,只能被动地承受一切。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敢想,这一切的根源,都在这本残卷上,都在他从未知晓的身份里。
林老爹捧着残卷,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刻痕,动作温柔又虔诚,两行浑浊的老泪,再也忍不住,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残卷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沉默了许久,江风透过小窗吹进来,吹动他花白的发丝,也吹动舱内的油灯,光影摇曳间,那段被他深埋了二十年的往事,终于要重见天日。
“拾娃子,爹对不住你,爹瞒了你整整二十年。”林老爹的声音哽咽,满是愧疚与自责,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的疼,“爹不该瞒你这么久,可爹也是没办法,爹只想让你平平安安过一生,做个普通人,一辈子不用卷入这些纷争,不用背负这些血海深仇。”
“我们不姓林,至少,爹本不姓林。”老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悲痛,缓缓道出那个尘封已久的真相,“爹原名陈忠,是前宁王府的贴身老仆,跟着先主大半辈子,而你的亲生父亲,是宁王朱宸濠的嫡子,你是宁王唯一的嫡孙,是当年宁王府满门被抄斩时,唯一活下来的血脉。”
轰——
林拾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半天回不过神。
宁王?嫡孙?血脉?
这些字眼,他只在村里说书先生的口中听过,只在街头巷尾的传闻里听过。宁王起兵谋反,兵败被诛,是当年轰动天下的大案,是朝廷定了性的谋逆重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是灭门的滔天大罪。他从小就被教导,宁王是乱臣贼子,是朝廷的罪人,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是宁王的后人,身上流着所谓“叛臣”的血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老爹收养,改姓林,取名林拾,意思是拾来的孩子,在青龙山砍柴度日,平凡普通,低入尘埃。他接受了自己樵夫的身份,习惯了山林里的日子,从未有过半点非分之想,可老爹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年来的认知,将他的世界,彻底打碎。
“当年的事,根本不是外界传的那样,先主根本不是蓄意谋反,是被朝中奸人所害,被诬陷谋逆,才被逼无奈起兵自保。”林老爹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那些奸人忌惮宁王府的势力,觊觎先主手中的技艺与兵权,罗织罪名,构陷先主,最终引得先帝发兵围剿,宁王府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满门上下几百口人,无一幸免,全被斩于刀下。”
“兵败那日,火光冲天,喊杀声遍地,先主和主母拼死护住尚在襁褓中的你,将你托付给我,让我带着你逃出去,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千万不要想着报仇,不要想着重拾过往,只求你平安一生。”老人的声音颤抖,回忆起当年的惨状,眼底满是痛苦,“先主还把这本秘卷交给我,千叮万嘱,说这本秘卷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更要等你长大**,血脉觉醒之后,再交给你,这里面藏着的,是宁王府的根基,是天下苍生的希望,也是当年冤案的全部证据。”
林拾怔怔地听着,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接收着这些颠覆性的信息。他看着老爹悲痛的面容,看着那本破旧的残卷,突然想起了很多事,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在此刻全都串联起来,变得清晰无比。
他天生右脚跛足,走路比常人艰难,可在青龙山的山林里,却能行走如飞,哪怕是陡峭的山崖、湿滑的林间小路,他都能稳稳立足,仿佛天生就与山林相融;他握着柴刀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