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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许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落寞。
“合伙……搭档?”
他又重复了一遍,手里的钢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撞出一蓬灰尘。
这一声响,像是砸在了许南的心尖上。
她看着魏野那副样子,心里猛地一抽,那股因恐惧而生的力气瞬间散了,手也跟着松开。
她当然知道这话伤人,可刚才那种情况,她要是不把话说是绝了,不把两人的关系撇清楚,这蛮牛真能为了她去杀人。
“魏野,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南想要解释,可嗓子眼发干,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变得苍白无力,“我是怕你进去。为了许伟那种烂人,把你自个儿搭进去,不值当。”
魏野没接话。
他只是盯着地面上那块发黑的砖头,胸膛起伏了几下。
那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戾气是被压下去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原来在她心里头,他就只是个搭档。
是那个为了几块钱红利,每天帮她推车、杀猪、干粗活的邻居魏老三。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个儿是她的天,是她命里头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以为她那声撕心裂肺的“魏野”,喊的是他这个男人,而不是别的什么身份。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行。”
魏野从鼻腔里哼出这么一个字。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扔地上的脏毛巾,也不看许南,只是一屁股坐在那张缺了条腿的破方凳上,背影看着有些佝偻,像是被那两个字给压弯了。
“你说得对。咱俩是非亲非故,我犯不上为了个生意伙伴去把自个儿饭碗砸了。”
这话他说得平静,可站在门口的马六听得那是心惊肉跳。
马六跟了魏野这么些年,太知道这位爷的脾气了。
要是他暴跳如雷那还好说,那就是火气上来了发泄一通就完事。
可要是像现在这样,闷不吭声,说话阴阳怪气的,那就是真伤着心了,那是比杀猪刀捅进去还疼的内伤。
“那啥……三哥,嫂……咳,南妹子也是为了你好。”
马六那张胖脸挤成了一团,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只觉得这屋里的气压低得让他想把脑袋缩进腔子里,“那许伟毕竟是她亲弟,这要是真闹出人命……”
“滚。”
魏野头都没抬,把手里的毛巾在膝盖上狠狠搓了两下,“把那破车给老子修好。修不好,明儿你就别来了。”
“哎!得令!”
马六如蒙大赦,赶紧把那门板给带上,逃命似的窜到了院子里。
紧接着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叮铃哐啷修补板车的动静,生怕里头的人听不见他在干活似的。
屋里又静了下来。
那盏挂在房梁上的昏黄灯泡,被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晃晃悠悠,把魏野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是一座孤零零的山。
许南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她看着魏野那双还在流血的大手,那是刚才揍人的时候蹭破的,还有之前洗手时硬生生搓出来的血道子。
“你的手……”许南小声开了口。
“死不了。”魏野硬邦邦地顶了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许南跟前。
许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魏野的动作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随后又恢复了那种面无表情的冷硬。
“坐好。”
这回是命令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