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众多之时,总是要谋个前程的。
全塞去军队。
上面会怎么想?
一个家族,几代人都握着兵权——这放在哪个皇帝眼里,都是心头的一根刺。
读书就不同了。
有真才实学,考上了就是考上了,不会引起忌惮,文官再显赫,手里没有刀子,动摇不了江山社稷的根本。
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路。
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在裴辞镜身上,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她想起去年那段灰暗的日子,再看着眼前这个争气的孙子,心里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算是落了地。
饭后,丫鬟们撤了席面。
上了热茶。
众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气氛渐渐从热闹转向了家常。
周氏拉着沈柠欢的手,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裴富贵和周有福凑在一起,声音不高,却说得起劲。
老夫人放下茶盏,看向裴辞镜,开口时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辞镜,殿试在即,这几日好生准备,莫要松懈。虽说会试取中,殿试少有黜落,可名次前后,关系到日后授官,不可等闲视之。”
裴辞镜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神色认真:“祖母教诲,孙儿记下了。”
老夫人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沈柠欢,语气柔和了几分:“欢儿,你多费心,看着他些。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有时候犯懒,得有人在旁边督促。”
沈柠欢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声音清脆:“祖母放心,孙媳省的。”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颔首,撑着拐杖站起身来。
周氏连忙上前搀扶,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拄着那柄紫檀木的拐杖,慢悠悠地往外走。
那拐杖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走出安乐居的门槛时,老夫人停了停脚步。
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西斜,春光正好,院子里的杏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
她没有拂去,只是静静看着那满树繁花,目光悠远。
给老头子墓地挪一挪的事。
倒是可以先放下了。
或许去年遭遇的那些破事,多半是侯府本就要遭受的劫数,躲不过,也绕不开,如今辞镜会试高中,侯府也算是否极泰来了,该来的劫难已经过去,该来的福气正在路上……
……
裴辞翎从安乐居出来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走在回世子院的路上,脑子里却还回响着方才席间的那些欢声笑语,那些夸赞,那些期许,那些欣慰的目光——都落在裴辞镜身上。
而他,只是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直到散席时。
他才上前低声对裴辞镜说了句“恭喜”。
裴辞镜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那一句“恭喜”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能看得出来,他这个二弟的未来,多半是他不能比的了。
也许刚步入官场,裴辞镜的品级会比他低一些,可文武本就是两套不同的体系,职位所带来的权力和地位,不是单单品级能够概括的。
一个七品的都察院御史,能参劾朝廷上文武百官;一个五品的翰林院侍读,能日日陪在皇帝身边,天子的喜怒哀乐、朝堂的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而他呢?
武将在京城,若无战事,便像是被束之高阁的利剑,锋利依旧,却无处可用。
至于说爵位——看似显贵,但也要有实权撑着。
一个没有实权的世子,说出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