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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章 你俩同是沦落人!
念有词。



“水政卷宗……去年的,去年的……在这儿。”



他停在一排书架前,踮起脚,从最上层抽出厚厚一摞卷宗,转身递给身后的陈望北。



陈望北连忙双手接过,那摞卷宗入手极沉,他却稳稳当当地托着,面不改色。



孙老学士又走到另一排书架前,同样抽出几摞,分别递给柳知行和裴辞镜。然后是历年《水经注》的存本,又厚又重,足足有七八册之多,每一册都用深蓝色的硬壳封面装订,书脊上贴着标签,写着年份。



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



三人各自抱着一大摞卷宗,从藏书阁往回走。



穿过那条青石甬道的时候,路过的同僚纷纷侧目。



只见这三人,下巴抵在卷宗顶上,只露出半张脸,脚步却稳稳当当,排成一列从藏书阁出来,活像三只抱着松果的松鼠。



回到值房,将卷宗往各自桌案上一放。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过后,值房里安静了下来。



裴辞镜看着自己桌案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卷宗,嘴角微微抽了抽。柳知行的桌上同样堆得满满当当,连那盆文竹都被挤到了窗台角落里。陈望北倒是面不改色,甚至还伸手将最上面那摞歪了一角的卷宗正了正。



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干的活了。



裴辞镜在书案后坐下,目光从那堆卷宗上扫过,心里头大概有了数。



这项差事。



说起来并不复杂。



《水经》是百余年前水泾先生所著,将大乾天下江河湖泊的走向、水势、水文,一一记录在册,并给出了指导意见。



等于是给大乾的水脉画了一张总的规划图纸。



而他们所要做的《大乾水经注》,便是对照这张总图纸,将各州府历年来的水政治理措施、实际效果,一一汇总整理,编订成册。



说白了。



《水经》是总计划书,《水经注》就是项目进度报告。



前人已经打了样,格式是现成的,体例是固定的,他们只需要照着葫芦画瓢,将去年的数据填入相应的条目之下,再附上简要的评述说明。



难度不高。



真的不高。



可问题是……裴辞镜的目光从那堆卷宗的厚度上扫过,又看了看柳知行和陈望北桌上那同样壮观的景象。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各州府呈报上来的水政卷宗,少说也有上百份。



每一份都要细读,从中摘出关键数据——堤坝修筑了几里、渠道疏浚了几段、水患发生了几次、灾情轻重如何、赈济用了多少银两——然后分门别类,填入《水经注》相应的条目之下。



这活不难。



但繁琐。



极致的繁琐。



需要的是细致,是耐心,是一份一份卷宗地翻看,一条一条数据地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誊抄,没有可以省事的捷径,也没有可以投机取巧的法门。



只能老老实实地,一点一点地啃,裴辞镜靠在椅背上,望着那堆卷宗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



真正的勇士,既可以瘫在家里做一条咸鱼,也可以出门上班,挣那点微不足道的俸禄养家。



干巴爹!



裴辞镜,你可以的!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然后坐直了身子。



柳知行已经在分卷宗了。



他将那些卷宗从各自的桌案上搬下来,按照年份和州府分类,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然后抬起头,看向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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