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阅卷宗时注意到,有些村镇地处偏远,消息传递不便,往往是洪水冲到村口了,百姓才知道上游决了堤,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若能在大灾来临之前,提前预警,让下游百姓有时间转移,哪怕只提前一两天,甚至只提前几个时辰,能救下来的性命,又何止成百上千。”
预警。
这两个字落在值房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王主事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微微收紧了些。他放下了茶盏,却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裴辞镜,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预警是一方面。”裴辞镜继续道,“灾后的调度与安置,同样不可忽视。水灾过后,百姓流离失所,粮食被淹,若不能及时赈济,便是躲过了洪水,也躲不过饥荒与疫病。粮食从哪调,灾民往哪安置,各衙门之间如何配合,都需要提前做好预案,不至于临时抱佛脚、手足无措。”
“下官翻阅这些卷宗时便在想,”他略微停了一停,将最核心的想法托了出来,“若是能将这些零散的经验教训归纳整理,形成一份详实可行的方略,涵盖预警、调度、安置三端,推广大乾各州县,让各地官员提前知道灾时该做什么、该往哪里去。”
“如此,便是不能完全杜绝水患天灾带来的戕害,至少也能让百姓多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
值房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那几株翠竹在风里沙沙作响。
王主事坐在那里。
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他面上的表情,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经历了一场不动声色的翻涌。
起初是漫不经心,眉头微蹙,目光游离,分明是在耐着性子听一个新人陈述那些多半不着边际的“想法”。
然后,那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的目光从涣散变得专注,当裴辞镜说到“预警”二字时,那双素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直到裴辞镜说完最后一个字。
王主事依旧没有立刻开口,他心里头像是被人投进了一颗深水炸弹,激起的波涛一层一层地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他原以为裴辞镜不过是个沉不住气的新人,修订了两天卷宗便坐不住了,跑来向自己炫耀小聪明。
却万万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一番话——不是那些假大空的“仁政爱民”,而是实实在在的、可操作的、能救命的方略构想。
他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经手的卷宗不计其数,修订《水经注》也不止一次,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过问题。
偏偏这个入职不过数日的新人,从枯燥的卷宗里看出了门道,想了这么多。
什么叫以貌取人?
他今日算是用自己的心思,把这句话给演活了。
王主事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那巴掌是无声的,却火辣辣地疼。
他庆幸自己方才没有把那些不耐烦说出口,庆幸自己压住了那股子负面情绪,给了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
若不然,这番话他便永远听不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重新看向裴辞镜,这一看,目光便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方才他看裴辞镜,看的只是一个新来的下属。
面上客气。
心里头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此刻他看裴辞镜,却像是在看一块被尘土掩盖了许久的璞玉。
此子,不凡!
能入翰林院,王主事的见识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裴辞镜提出的这个构想——预警、调度、安置三位一体,形成一套完整的水灾应对方略。
这件事的价值,他几乎是在听完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于国于民,这是惠及万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