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跪着,跪了很久。徐妙锦跪在他旁边,陪着他。常昀站在后面,看着他们,没有说话。风从北边刮过来,冷飕飕的,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没有动,只是站着,看着。
“舅舅,父王在天上能看见雄英吗?”朱雄英站起来,走到常昀面前,仰着脸问。
常昀点了点头。
“那雄英要好好练武,好好念书,让父王看见雄英很乖。”
常昀没有说话,伸手摸了摸朱雄英的头。朱雄英的头发很软,很细,像春天的小草。他摸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走了。朱雄英跟在他后面,徐妙锦跟在朱雄英后面。三个人走出皇陵,上了马车。马车辘辘地走在官道上,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得得得的,在安静的早晨里传得很远。常昀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腊月初八,腊八节。蓝氏熬了一锅腊八粥,送到镇北侯府。常昀喝了两碗,比平时多了一碗。蓝氏很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阿昀,你今天胃口好,是不是身体好一些了?”
常昀点了点头。蓝氏更高兴了,又去盛了一碗,递给他。常昀接过去,又喝完了。蓝氏看着空碗,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高兴。她擦了擦眼泪,又笑了。
“阿昀,你要好好活着。娘还要看着你成亲,看着你生孩子,看着你当爹。”
常昀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成不了亲了,也生不了孩子了。他活不了多久了,不能耽误别人。可他不敢告诉母亲,怕她伤心。他只能沉默,沉默地点头,沉默地笑,沉默地骗她。蓝氏不知道他在骗她,她以为他真的好了,真的能活着,真的能成亲,真的能生孩子。她高兴,高兴得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想儿子成亲的样子,想孙子的样子,想一家团圆的样子。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常昀去了开平王府,蓝氏做了一桌子菜,有鸡有鱼有肉,还有一大盆饺子。常昀吃了很多,比平时多了一倍。蓝氏看着他吃,笑得合不拢嘴。常遇春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常昀。他的眼睛有些红,可他忍着没有哭。他是将军,不能哭。哭,就不是将军了。可他心疼,心疼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看着儿子瘦了,白了,老了,心里像刀割一样。可他不能说,说了,儿子会难过。他只能忍着,忍在心里,忍到忍不住为止。
“爹。”常昀忽然开口。
常遇春看着他。
“儿子不孝。”
常遇春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你没有不孝,你是好孩子,爹以你为荣。”
常昀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饺子。常遇春看着他,眼眶红了,可他忍着没有哭。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鱼很鲜,可他吃不出味道。他心里苦,比药还苦。
除夕。应天府下了一场大雪,雪花不是一片一片落的,是一团一团往下砸,砸在琉璃瓦上,砸在青石板上,砸在红灯笼上,噗噗闷响。
常昀带着朱雄英和徐妙锦在院子里放鞭炮。两个孩子捂着耳朵,躲在廊下,看着常昀点炮捻。炮捻嗤嗤地烧,烧到尽头,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红纸屑满天飞,像下了一场红雨。朱雄英高兴得又蹦又跳,徐妙锦也蹦,两个孩子的笑声和鞭炮声混在一起,热闹极了。常昀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萧战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大氅,等着侯爷冷了给他披上。
“侯爷,过年了。”
常昀点了点头。
“新的一年,侯爷会好起来的。”
常昀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不会好起来了,可他不想扫萧战的兴。他只是点了点头,看着雄英和妙锦在雪地里跑来跑去。他们的脚印歪歪扭扭的,像一串串省略号。
常昀看着那些脚印,忽然想起自己走过的路。从雁门关到应天府,从草原到南疆,从朝堂到江湖。他走了很远,杀了很多,也护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走对了还是走错了,可他不后悔。因为他护住了该护的人,杀了该杀的人。这就够了。
鞭炮放完了,朱雄英和徐妙锦跑过来,拉着常昀的手,要压岁钱。常昀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红纸包,一人一个。朱雄英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刻着他的名字。徐妙锦打开,里面也是一块玉佩,刻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