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边。
那有一辆形如巨大龙骨的翻车,一人多高,全由木料榫卯拼接而成。
“看好了,小子。”陈老汉挽起裤脚踩进田里,手脚并用踩踏踏板,随着木链转动,一筒筒清水从低处的河沟被汲起,顺着槽沟哗哗注入梯田。
这便是“翻车”,往上能提水,往下能排涝。
老汉又指了指田埂上那根架在河沟与梯田之间、弯曲盘旋的粗竹管,“那叫‘渴乌’。水满了,推开关口,顺着竹管就能把水送过土坎,省得咱们一桶桶挑。”
金廖看得目瞪口呆,连忙上前帮忙扶稳水车,嘴里不住惊叹:“汉人的技艺真是神了!在三韩,我们靠天吃饭,旱了就只能逃荒。”
陈老汉擦了把汗,一边教他把稗子种拌着草木灰撒进沟里,一边闲聊道:“你也别嫌这东西难吃。幸亏有了这翻车和渴乌,好歹能把水引上来,咱这西部山区,土薄石头多,又是坡地,也就这稗子能耐活,耐寒还耐贫瘠。”
他叹了口气,看着贫瘠的土层道:“但不管怎么说,它能填肚子。对咱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流民来说,能有口饭吃,有个窝住,就比啥都强。总比饿死冻死强。”
金廖默默点头,抓过一把粗糙的稗子种,小心翼翼撒进湿润的泥土里。
虽然知道这稗子口感粗硬,但想到妹妹手里那块粗布,还有夜里能睡在暖烘烘的地穴屋里,他便觉得这土里的种籽,沉甸甸的全是希望。
往后的日子,望川村愈发热闹,天不亮村钟便响,众人集合干活。
村里的工分铺子越开越全,米、盐、陶罐、粗布,应有尽有。
老弱妇孺在村里缝补、种菜,青壮开荒、修房,秩序比三韩的部落还严整。
金廖结识了几个通汉话的三韩同乡,常聚在村口畅谈未来。
望着村中炊烟,听着众人笑声,金廖满心庆幸,若非逃到乐浪,他和妹妹怕早就成了路边饿殍。
大半年时间,望川村周围的荒地尽数开垦,只待来年耕种。
村里建起乡学,又设了医铺。
金廖和妹妹搬进了用大半年工分买下的土坯房,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乐浪在西部山区的村落越建越多,上百个村子连成片,吸纳了两万多流民。
这些流民化为劳力,将荒山变良田,源源不断为乐浪本土输送粮食与人口。
而这一切,早已尽数传入秽貘王庭,搅得原本就暗流涌动的王庭彻底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