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没人动。
孙孝义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上台,就在台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下背后的桃木剑。剑鞘裂了口,剑柄缠着旧布条,是他七岁那年从枯井爬出来时唯一带出的东西。他双手捧着,走到那个独臂老猎户面前。
“这把剑,”他说,“随我十年,没砍到仇人头上。今天,我不用它当传家宝了。”
他把剑递过去。
老猎户愣住。
“您救过三个村的人,亲手烧了六座鬼屋。这剑,借您用。要是我能活下来,您再还我;要是我死了,您就留着,替我多杀几个脏东西。”
老猎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独臂,接过剑,往地上一插。剑身入土半尺,稳稳立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边缘都磨毛了。展开一看,是三十年前茅山道士为他们村驱除山魈的契约,上面还按着红手印。
“我还留着。”他说,“当年说好了,茅山有难,我张家子孙必至。”
他把契约揉成团,扔进火堆。
火光猛地腾起,照亮了他的脸。
“今日还愿。”
火堆边静了一瞬。
然后,走镖的汉子把刀全卸了,整整齐齐摆在地上。猎户们把弓箭插在土里,郎中们把药箱推到钱守静脚边。铁匠把剩下的桃木钉倒出来,哗啦一声,堆成小山。
没人喊口号。
没人发誓。
但每个人都往前站了一步。
一个走镖的说:“同生死。”
一个郎中说:“共进退。”
一个猎户说:“不回头。”
声音不大,但一句接一句,像雨点打在瓦片上,越来越密。
周守拙咧嘴笑了,把手里的干粮塞给旁边铁匠:“来,吃点,待会还得忙。”
铁匠没接,反而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七枚新打的铜钉,钉头刻着“破煞”二字。
“每人一枚,”他说,“辟邪,也壮胆。”
周守拙接过,往袖子里一塞:“谢了,回头炸他们个满脸花。”
吴守朴调试着机关弩,低声说:“够射三箭,每一发都带毒针。”
“用得上。”林清轩终于松开剑柄,看了他一眼,“你在后头,盯紧孟瑶橙。”
“我知道。”吴守朴点头。
孟瑶橙睁开眼,轻声说:“阴气还在聚,但他们不怕了。人心一齐,鬼都怕三分。”
钱守静把新送来的药材一一归类,药囊又鼓了起来。他抬头看赵守一:“还能撑雷法吗?”
赵守一掌心微微发烫,雷气隐隐跳动:“撑不住也得撑。这一仗,不是打给他们看的,是打给活人看的——往后谁再敢祸害百姓,就得知道,有人会追到地狱门口。”
林清轩走到孙孝义身边,低声问:“后悔把剑给他?”
“不后悔。”孙孝义看着火堆,“那剑本来就不该只砍一个人。它该砍的,是那些让老百姓睡不着觉的鬼东西。”
林清轩没再说话,只是站得更近了些。
清雅道长下了台,没再说话,只走到高台下的石凳上坐下,闭目调息。玉印收在袖中,气息平稳。他知道,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再多,反而假。
火堆越烧越旺。
人围得越来越密。
有人开始低声唱一段旧曲,是山东梆子,讲的是一个书生斗妖的故事。唱得不成调,但一句一句,传了开来。渐渐地,更多人跟着哼,声音粗糙,却有力。
孙孝义站在人群最前面,望着眼前这张张脸——有疤的,没牙的,瞎一只眼的,断手的,老的,少的。他们不是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