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山风还带着夜里的湿气,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土丘上的火堆早灭了,只剩一摊黑灰,踩上去还冒烟。孙孝义站在原地没动,肩上那面破旗还在飘,旗角撕了一大块,像被狗啃过。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是汗还是昨夜露水。
清雅道长已经下令分兵,话不多,就一句:“一刻钟内出发。”然后转身去调人马了。江湖豪杰们从各处聚拢过来,有拿锄头的猎户,有背药箱的郎中,还有几个脸上带疤的镖师,一个个眼神都绷着,没人说话,只默默检查兵器、绑紧鞋带。
林清轩收剑归鞘,咔的一声轻响。她左肩那道擦伤渗了血,道袍磨出个口子,但她好像没感觉,蹲下身把剑尖插进土里,用布条擦刃上的黑渍。“等会儿我走左翼。”她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搓过,“林子密,适合绕后。”
“你那胳膊行不行?”周守拙在旁边拧机关弩的弦,头也不抬。
“死不了。”林清轩站起身,甩了下手,“比你还硬朗。”
赵守一站得笔直,虽然脸色还是白的,但雷法总算缓过一口气。他盘腿坐了小半个时辰,双掌贴地,指尖微微颤着,把最后一丝反噬的雷气导进土里。现在他站起来了,手里攥着三张雷符,都是钱守静连夜赶制的。“右坡交给我。”他说,“尸兵扎堆的地方,正好炸。”
钱守静坐在一块石头上,药囊摊开,手指翻得飞快。最后两颗安神丸捏在掌心,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递给孟瑶橙。孟瑶橙靠在他边上,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刚才那一波产难鬼的怨念太冲,她到现在脑子还嗡嗡响。
“别睁眼太久。”钱守静说,“撑不住就喊。”
“我知道。”她点头,嗓音轻得像风吹纸片,“我能看……短时间。”
吴守朴蹲在一边,正给机关弩换撞针。零件摆了一地,油布擦得锃亮。他低头拧螺丝,动作稳得不像刚打完一场恶仗的人。“我跟孙师兄。”他说,抬头看了眼孙孝义,“哪儿需要砸,我就往哪儿砸。”
孙孝义嗯了一声,没多话。他把桃木剑从背后抽出来,看了看崩口,又插回去。手腕还在疼,昨晚雷火炸开时震的,但他没空管这些。他走到高坡边缘,往下看——敌营乱了,火光东一处西一处,鼓声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尸兵没了指挥,有的站着不动,有的互相撞在一起,弓手扔了弩机往林子里钻。可这乱归乱,阵型还没彻底散,几处据点还亮着符火,绿幽幽的,压着阴气,明显有人在收拢残部。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停。
“准备。”他说。
清雅道长走过来,玉印托在掌心,金光不刺眼,却压得住邪祟。他看了眼战场,又扫了眼众人,声音不高:“林清轩,带左队穿林,切他们退路;赵守一,领右军强攻坡地,炸开缺口;孙孝义,你率中军压上,别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是!”三人齐声应。
号令一下,队伍迅速分开。林清轩点了十几个江湖豪杰,都是熟悉山路的老猎户,悄无声息地摸进东侧密林。赵守一带着雷法弟子和几个壮汉,绕向右侧陡坡,那儿尸兵最密,符火也最盛。孙孝义留下,身后跟着钱守静、周守拙、吴守朴、孟瑶橙,还有三十来个手持桃木钉和净火符的帮手。
“走。”孙孝义说,第一个迈步。
他们沿着土坡往下,脚步压得很轻。敌营五十步外,地面开始有焦痕,那是昨夜雷火劈过的痕迹。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烧肉味,混着符纸灰和腐臭,闻多了脑袋发沉。孟瑶橙闭着眼,由钱守静扶着走,忽然抬手:“停。”
孙孝义立刻抬手示意全队止步。
“前方二十步,地下埋了三具活尸,还没激活。”她低声说,“再往前,有一圈乱息石,踩上去会响。”
“老套路。”周守拙啐了一口,“以为我们还会一头撞进去?”
吴守朴已经摸到前头去了,趴在地上听动静,片刻后回头:“巡鬼换岗,三息空档,可以过。”
孙孝义点头:“贴地走,别出声。”
一行人猫着腰,一寸寸挪过去。活尸没动,乱息石也没响。他们顺利穿过警戒带,潜到敌营边缘。此时,左侧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是林清轩的信号:左翼已到位。
几乎同时,右侧陡坡上传来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