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一出列,拱手行礼,接过玉佩挂在胸前。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可手还在抖——刚才那一战,雷法催得太狠,经脉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钱守静,制药解毒,救死扶伤,赐‘镇邪佩’一枚。”
钱守静低头行礼,接过玉佩,默默别在道袍上。他没看别人,只低头检查药囊,发现不知谁偷偷塞了几味新采的草药,手指顿了顿,轻轻摸了摸。
“周守拙,设陷焚尸,智破敌胆,赐‘镇邪佩’一枚。”
“哎哟!”周守拙一拐一拐走出来,接过玉佩往脖子上一套,“这玩意儿比符纸沉啊。”说完还掂了掂,惹得底下一阵笑。
“吴守朴,控机断路,锁敌咽喉,赐‘镇邪佩’一枚。”
吴守朴行礼,接过,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把玉佩塞进工具袋,顺手掏出个小锉刀,开始修机关弩的卡榫。
“林清轩,斩妖除邪,剑锋所指,鬼魅辟易,赐‘镇邪佩’一枚。”
林清轩出列,佩剑未卸,行礼干脆利落。接过玉佩时,孙孝义看见她肩头绷带又渗了血,但她站得笔直,像棵松树。
“孟瑶橙,慧眼识敌,定策千里,赐‘镇邪佩’一枚。”
孟瑶橙走出来时脚步虚浮,几乎要晃。林清轩伸手扶了一下,她笑了笑,接过玉佩,轻轻攥在手里。
全场掌声不断。可等清雅道长再次开口,声音却低沉下来:“今有孙孝义,承冤孽而行大道,持正气以靖邪氛,孤身入井,十年雪寒,终率众平谷,荡尽妖氛。赐‘紫阳符印’一方,以为表率。”
他捧出一方赤红玉印,印面刻“紫阳”二字,金光隐现。
全场寂静,接着爆发出震天欢呼。有人高喊:“孙师兄当为下一代掌教!”一个接一个附和,声音越喊越高。
孙孝义没动。
他跪在地上,没去接印。目光扫过赵守一渗血的手,钱守静熬红的眼,周守拙拄拐的身影,吴守朴满手油污的指节,林清轩肩头的血迹,孟瑶橙苍白的脸。
他缓缓叩首:“师尊,此功非一人之功。若无六义并肩,若无江湖豪杰舍命相随,弟子纵有通天之能,亦不过枯井中一孤魂耳。请先授他人,弟子不敢独居首功。”
清雅道长看着他,良久,点头:“善。”
于是玉印暂且收回,嘉奖继续。江湖豪杰人人授“义士帖”,老猎户、郎中、镖师,一个个上台领帖,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只用力抱拳。
等一切结束,日头已偏西。孙孝义才接过“紫阳符印”。玉印入手温润,却沉得压手。他低头看着,没笑,也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有人喊:“孙师兄!茅山以后靠你了!”
呼声再起,越来越响。孙孝义突然转身,走下高台。
众人一愣。林清轩眼神一动,悄悄跟了上去。孟瑶橙也慢慢起身,钱守静收拾完药具,抬头看了眼,也挪步跟上。
孙孝义穿过人群,走到内院石庭角落。那儿有张石桌,几张旧凳。钱守静正蹲着整理草药,周守拙靠柱子坐着,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晒太阳。吴守朴在检查带回的零件,林清轩走过来时,他抬头笑了笑。
孙孝义走到桌边,把“紫阳符印”轻轻放在石桌上。
“这印,”他说,“是咱们六个人一起扛回来的。”
没人说话。
周守拙坐直了,把拐杖往边上一放。钱守静停下手中的活。吴守朴摘下腰间的工具袋,轻轻放在地上。林清轩看了眼孟瑶橙,两人相视一笑。
林清轩伸手,拿起符印,转了个圈,又递还给孙孝义:“你拿着,我们信你。”
孙孝义看着她,没推辞,接过,握紧。
他抬头望向高台。清雅道长还站在那儿,远远看着这边,没动,也没说话。片刻后,微微颔首。
孙孝义深深一拜。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九霄万福宫的屋檐上,金光流转。广场上人渐渐散去,有的喝酒,有的歇息,有的低声交谈。鼓声停了,但空气中还飘着一点喜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