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近时,她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她抬起头,蜂蜜色的眼睛看向我,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才聚焦在我脸上。
“您的拿铁。”我把杯子轻轻放在她面前,小心地避开她摊开的书本和笔记本。
“谢谢。”她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咖啡杯上,然后顿了顿没说话
然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细细品味,“豆子有花果香。”
我有些惊讶。大多数客人喝不出不同豆子的区别,更别说具体风味了。“是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你喜欢吗?”
“喜欢。”她又喝了一口,这次是认真的品尝,“比平时的拼配豆清爽,适合夏天。”
我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喜悦,像小时候考试得了满分。“那我以后都给你用这款豆子做。”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太唐突,太热情,太像某种笨拙的示好。
但她只是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好啊,谢谢。”
“不客气。”我站在原地,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书摊开着,我看到页面上有铅笔做的标记,页边还有娟秀的英文笔记。
“《了不起的盖茨比》。”我说出书名。
“嗯,第三次读了。”她合上书,手指抚过封面,“每次读都有新发现。菲茨杰拉德的语言像诗歌,特别是描写戴西的那段——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金钱。”
“充满金钱的声音?”我没听懂。
“就是一种比喻,形容她声音里那种迷人的、奢华的质感。”她解释道,眼里闪着光,“菲茨杰拉德写戴西,不是写她多美,而是写她的声音,她笑的方式,她周围的光线……很妙。”
我点点头,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喜欢听她说话的样子。专注,认真,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光。
“你是学生?”我问。
“嗯,北大的。”她简单回答,“中文系。”
北大。这两个字在我心里沉了沉。我生活在北京,这座城市很大,大到由无数个这样的瞬间构成——你与某些人事物的距离,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北大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真厉害。”我由衷地说。
她轻轻摇头,没接话,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阳光正好照在她手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你呢?”她忽然问,“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
“一年多了。”我说,“高考后没上大学,就找了这份工作。”
我不知道为什么告诉她这个。通常别人问起,我都会含糊带过,或者说“正在考虑以后做什么”。但对着她蜂蜜色的眼睛,我说了实话。
她点点头,没有露出常见的那些表情——同情,好奇,或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她只是点点头,像听到一个普通的事实。
“喜欢这份工作吗?”她问
“挺喜欢的。”我说,“做咖啡是件安静的事,需要专注,但又不用想太多。而且……”我顿了顿,“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虽然我只是个旁观者。”
她认真地看着我,然后笑了:“很好的视角。作家也需要这种观察。”
“你还写作?”
“写一些随笔,短篇小说。”她轻轻摩挲着书页,“还在学习阶段。”
“那也很厉害。”我说,然后意识到自己又该走了,“不打扰你看书了。”
“好。”她说,但在我转身时又开口,“对了,我叫林晚晚。双木林,夜晚的晚。”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阳光里,浅蓝色的裙子,深棕色的发髻,蜂蜜色的眼睛看着我,平静又直接。
“唐霖。”我说,“唐朝的唐,雨林霖。”
“唐霖。”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好听,“我记住了。”
回到吧台,佳佳立刻凑过来:“聊了这么久!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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