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不客气。”
我们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她给我看高中时的日记,字迹从稚嫩到成熟,记录着成长的烦恼和喜悦。给我看外婆织的毛衣,虽然小了,但保存得很好。给我看窗台上的一盆绿植,是她离开上海去读大学时种的,这么多年,表舅一家一直帮她养着,现在还活着,绿油油的。
“这盆植物叫木子。”她抚摸着叶子,“我给它起的名字。每次回来看它,都像看见另一个自己,在这里,在这间房间里,一直没离开。”
“你想离开吗?”我问,“离开上海,去别的地方?”
“想过。但每次想离开,就会想起外婆,想起这间房间,想起这盆植物。然后就不想走了。这里有根,有记忆,有来路。人不能没有来路,不然会飘着,落不了地。”
“我懂。”我说,“我在北方也有这样的地方。老房子,老街道,老邻居。每次回去,心里就踏实。”
“那你会离开吗?”她看着我,“离开你的来路,来上海?”
这是个很重的问题。我认真想了想:“如果值得,会。来路重要,但去路更重要。如果去路上有想一起走的人,那就值得离开。”
“我是那个人吗?”
“你是。”
她靠过来,头靠在我肩上。我们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小小的天空。有鸽子飞过,哨音悠长。
“林轩。”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为我放弃太多。怕你来了上海,发现没想象中好,然后后悔。怕你觉得,为了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我搂住她,“而且我不是为你放弃,是为我们争取。争取在一起的机会,争取共同的未来。这不是牺牲,是选择。我选择你,选择上海,选择这个有可能的未来。”
“如果未来不如预期呢?”
“那就一起面对,一起调整,一起创造新的预期。”我说,“木子,我不是那种觉得爱情必须完美无缺的人。我知道现实有困难,有问题,有不如意。但没关系,我们一起解决。解决不了,就接受。接受不了,就改变。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
她转过身,面对我,眼睛亮晶晶的:“你说这些话,是真心,还是只是热恋中的冲动?”
“是真心。”我握住她的手,“而且不是热恋中的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来上海之前,我想了很久。想如果见面后不喜欢怎么办,如果喜欢但现实不允许怎么办,如果在一起但最后分开怎么办。我想了所有可能性,然后决定,还是要来。因为不来,我会后悔一辈子。来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伤心一段时间。但好的结果,是拥有一辈子的幸福。这个险,值得冒。”
“你想得真清楚。”
“因为重要。重要的事,要想清楚。”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我好像总是在你面前哭。”
“没关系,想哭就哭。”
“我不是爱哭的人。”她擦掉眼泪,“但在你面前,控制不住。好像所有的防备都卸下来了,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出来了。这很危险,但也很……安心。”
“在我这里,你可以是任何样子。坚强的,脆弱的,开心的,难过的,完美的,不完美的。只要是你就好。”
她又靠进我怀里。我抱着她,感觉到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的温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市井的声音,像背景音,衬得这一刻更安静,更私密。
“林轩。”
“嗯。”
“我喜欢你。虽然还没到爱,但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害怕,喜欢到不敢轻易说爱,怕那个字太轻,配不上这份喜欢。”
“那就等。等到你觉得足够重的时候再说。”
“你会等吗?”
“会。等一辈子都等。”
“不用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