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洗碗。水是井里打上来的,很凉。她在旁边擦碗,偶尔把水弹到我脸上。我反击,她笑着躲。水花四溅,笑声在小小的天井里回荡。
洗好碗,我们坐在石榴树下。她靠在我肩上,我搂着她。风吹过,树叶沙沙响,石榴花轻轻摇曳。
“木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带我回家,谢谢给我做饭,谢谢……让我走进你的生活。”
“也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谢谢你说喜欢我,谢谢你愿意为我考虑来上海,谢谢……你的一切。”
我们不再说话,就这样坐着,感受时光慢慢流淌。阳光从头顶移到肩头,影子从短变长。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小时候,”她突然说,“最期待的就是暑假。一放假,就坐火车来上海。外婆会在车站等我,看见我就挥手,喊‘木子,这里!’。然后牵我的手,坐公交车回家。路上会给我买一根盐水棒冰,一边走一边吃。回到家,天井里已经摆好了西瓜,冰在井里。我们坐在石榴树下,吃西瓜,扇扇子,听外婆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
“讲她年轻时的故事。讲她怎么从宁波来上海,怎么认识外公,怎么在这条弄堂里安家,怎么把七个孩子拉扯大。那些故事我听了无数遍,但每次都像第一次听,津津有味。”
“现在还想听吗?”
“想,但没人讲了。”她声音有些低落,“外婆走后,那些故事就没人讲了。表舅他们知道一些,但不像外婆讲得那么生动,那么有温度。有些故事,随着讲故事的人一起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那你就自己记下来。”我说,“把外婆的故事写下来,写成书。这样就不会忘记了,还能让别人也看到。”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对哦,我可以写。以前怎么没想到。”
“因为现在有我了。”我笑,“我可以当你的第一个读者,给你提意见,催你写稿,陪你熬夜。”
“你真的愿意?”
“愿意。而且我相信,你会写得很好。因为你有感情,有记忆,有温度。”
她看着我,很久,然后吻了我一下:“谢谢你,林轩。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因为我在乎你。在乎你的喜怒哀乐,在乎你的梦想,在乎你的一切。”
她又靠回我肩上。我们就这样坐着,直到太阳偏西,天井里的阳光变成金色。
“该走了。”她轻声说。
“嗯。”
我们收拾好碗筷,锁好门。离开前,她在石榴树下站了一会儿,摸了摸树干,轻声说:“外婆,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这次……带了个人来,他很好,我很喜欢。你在天上,要保佑我们。”
我也在心里说:外婆,我会好好对她,请你放心。
锁上门,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弄堂里格外清晰。我们牵着手,慢慢往外走。弄堂里飘来饭菜香,有人在炒菜,锅铲碰撞声,油烟味。有孩子在哭,有夫妻在吵架,有电视的声音——这就是生活,真实,琐碎,充满烟火气。
走出弄堂,回到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从安静的弄堂到喧嚣的大街,像从一个时空跳到另一个时空。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她说。
“我也是。”
“但梦醒了,你还在。”
“我一直在。”
我们相视而笑,牵着手,走向公交站。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紧紧相连。
公交车来了。我们上车,还是坐到最后一排。她靠在我肩上,我搂着她。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是流动的上海:梧桐树,老建筑,新商场,行人,车辆,霓虹灯。
“明天想去哪?”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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