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在潮湿闷热的黄梅天里恶化,有时画到一半突然听不见颜料搅拌的声音,只能靠观察笔触厚度判断浓度。
沈知遥发现了。她在图书馆角落卡座放了降噪耳塞和热敷眼罩,每晚九点准时给林未眠发一条天气预报(用大刘手机中转):「明日气温28c,湿度75,建议戴耳罩,备滴耳液。」
林未眠回:「遵命,沈管家。」
两人不再说矫情话,所有的“想你”“加油”都折叠进坐标码和错题笔记里。沈知遥在几何图上画月亮标记重点题型,林未眠在色彩稿角落写“=极光坐标”。
高考前两周,林未眠因过度疲劳低血糖晕在画室。沈知遥接到电话时正在开学生会交接会,丢下文件就往医院跑。急诊室里,林未眠挂着葡萄糖,脸色苍白,看见沈知遥却笑:“没事,省了一次面膜。”
沈知遥把她的画具收进包:“从今天起,每天减两小时训练量,我监督。”
“可命题创作还不够熟……”
“用脑练。”沈知遥坐在床边,翻开速写本,“我描述考题,你闭眼构思画面,口述构图——听觉剥夺训练,顺便休息。”
林未眠乖乖闭眼。沈知遥念:“考题《守望》,要求体现传统与现代的冲突。”
林未眠沉吟:“我想画老街拆迁——左边是推土机的钢铁臂膀,右边是奶奶坐在藤椅上剥花生,中间有个小女孩跨在废墟上,手里拿着铜月亮……”
沈知遥快速勾出草图:“光影呢?”
“夕阳从推土机缝隙射过来,把奶奶照成金色,小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连着废墟和远方。”林未眠睁开眼,看着草图,“沈知遥,你笔下的我有温度。”
沈知遥低头改线条:“因为你是我的光源。”
高考前夜,沈知遥收到母亲短信:「文具检查三遍,准考证身份证放透明袋。考完司机接,别乱跑。」
她回复:「好。妈,谢谢您没逼我撕预售券。」
母亲没回。
林未眠发来消息:「沈知遥,我耳朵里的宇宙很安静,适合答题。明天把试卷当画布,每一笔都是未来。」
沈知遥回:「好。林未眠,等我兑券。」
六月七号,鹭洲晴热。考场风扇吱呀转,沈知遥写作文时用了林未眠教的“色彩隐喻”:「青春不是单一色谱,是极光般的层叠——理性的蓝与热烈的绿交织,克制的灰与勇敢的金碰撞……」结尾引了《荆棘鸟》:「我们在各自的荆棘中歌唱,不是为了被世界听见,而是为了听见彼此。」
最后一场英语结束,铃声响起时,沈知遥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烈得像某种宣告。她摸出笔袋里的铜月亮,握在手心,温度滚烫。
校门口挤满家长和鲜花,沈知遥一眼看见林未眠——她穿着红色t恤,举着块手绘牌子:「接沈知遥同学兑券」,画着极光和绿皮车。
沈知遥跑过去,在人群喧闹中抱住她,闻到熟悉的松节油味:“林未眠,我考完了。”
林未眠搂住她的腰,笑声清亮:“恭喜解放,我的债务人。”
不远处,沈家的车停在树荫下,车窗降下一半,母亲看着她们,最终没按喇叭,缓缓驶离。
当晚,两人溜到海边。初夏夜风温热,浪涛声盖过城市喧嚣。林未眠从包里掏出两罐啤酒(托大刘买的):“成年礼物,沈敢喝吗?”
沈知遥拉开易拉罐,泡沫涌出来,她抿了一口,苦涩里带着麦芽香:“敢。”
两人坐在沙滩上,看远处渔火。林未眠说:“我奶奶问,你是不是要拐我去北极。”
“你怎么回?”
“我说是我拐你,用极光预售券骗的。”林未眠笑着靠在她肩上,“沈知遥,我们真的做到了。”
沈知遥侧头,嘴唇擦过她发顶:“还没兑券呢。”
“现在预付一点利息。”林未眠抬头,眼睛亮得像偷了星星。
沈知遥低头吻住她——不同于跨年时的脸颊吻,这次是真正的唇齿相接,带着啤酒的涩和芋泥饼的甜,轻柔得像月光铺满海面。林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