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客栈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程咬金蹲在井台边上磨斧头,磨石蹭着铁刃,嗤啦嗤啦响,火星子直冒。
牛进达在套马,那匹老马不听话,撅着蹄子乱踢,被他扇了一巴掌,老实了。
裴行俨把几辆马车重新整了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卸的卸,分出三辆轻车、两辆重车。
苏无为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碗粥,一口没喝。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张德茂昨夜说的那些话——潼关新任守将薛万彻,太子李建成的人,对“江湖人士”查得严,没有通关文牒一律不许过关。
他没有通关文牒。
这帮人里头,除了李淳风和李昭月有太史监的令牌,裴惊澜有裴氏的令牌,其他人——秦琼、程咬金、裴行俨、牛进达、罗士信,还有那二十多个瓦岗旧部,全是“没官面身份的人”。
隋末败将的身份一旦露了,不是过关不过关的事,是能不能活着走出潼关的事。
“想了一夜,想出法子没有?”
裴惊澜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饼。
苏无为接过来,咬了一口,噎得慌:“想出来了。
分兵。”
“分兵?”
“对。”
苏无为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秦将军、程将军、裴将军带瓦岗旧部扮成商队,从潼关南侧的‘禁谷’绕过去。
那条路虽然难走,但守军不多。”
秦琼走过来,蹲下看地上的图,点头:“禁谷秦某早年走过。
路险,但能过。”
程咬金扛着斧头凑过来:“扮成商队?
俺这模样,像做买卖的?”
苏无为看他一眼:“不像。
所以你别说话,让秦将军说。”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驳,被秦琼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李道长、李姑娘、裴惊澜和我走正门。”
苏无为接着说,“用太史监和裴氏的令牌通关。
四个人,不多,好应付。”
裴行俨皱眉:“你身子骨这样,万一在关口被拦下——”
“拦不下。”
苏无为打断他,“太史监的令牌,地方守将不敢拦。
就算薛万彻是太子的人,也不敢得罪太史监。
袁天罡虽然闭关了,但名头还在。”
李淳风点头:“苏兄说得对。
太史监直属皇帝,不受六部管辖。
薛万彻再跋扈,也不敢扣太史监的人。”
裴行俨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苏无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就这么定了。
今夜分头走。
秦将军走禁谷,明早在潼关西边二十里的驿站会合。”
秦琼站起来,看着苏无为,沉默了一瞬:“苏公子,你保重。”
苏无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秦将军也是。”
程咬金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苏无为肩膀上,拍得他一个趔趄:“苏兄弟,你可别在关口出事儿啊!
俺老程还等着跟你去长安喝酒呢!”
苏无为龇牙咧嘴地揉肩膀:“你轻点。”
程咬金嘿嘿笑,扛着斧头走了。
苏无为回到屋里,把张德茂送的那封举荐信收好,又把李淳风的太史监令牌揣进怀里。
令牌是铜的,沉甸甸的,正面刻着“太史监”三个字,背面刻着李淳风的名字和官阶。
他摸了摸令牌上的字,心里踏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