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的风,总比关内要凛冽些。
它卷着塞北的黄沙,掠过连绵的营帐,最终停在一顶最大的狼首大帐前。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苏婉清,或者说,如今的北境女王耶律青鸾,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各部族送来的文书。她的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奶茶。
“女王陛下,”一名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封盖着特殊火漆的信放在案上,“是从大梁来的。”
青鸾批阅文书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抬头,只是目光落在那熟悉的火漆印记上——那是一只展翅的玄鸟,大梁皇室的象征。
“知道了,你下去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侍女退下后,大帐内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青鸾放下手中的笔,拿起那封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几乎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约定。每年冬至,无论相隔多远,总会有一封来自大梁的信,准时送到她的手中。
她用小刀划开火漆,抽出里面薄薄的信纸。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今岁冬雪甚早,宫中的红梅已含苞。朕命人将御书房的那盆‘绿萼’移到了暖阁,只待花开时,折一枝寄往北境。”
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是萧景睿独有的笔锋。
那一瞬间,青鸾的思绪仿佛被这熟悉的字迹拉回了遥远的金陵。
她记得,那是他们初识不久的一个冬日。那时的萧景睿还不是皇帝,她也只是寄人篱下的苏家庶女。
金陵的雪,下得温柔而缠绵。
她记得那天,她因为被府中的姐妹排挤,独自躲在御花园偏僻的角落里,偷偷抹着眼泪。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冰凉的水珠。
“苏姑娘?”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惊慌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清澈而关切的眼眸。那是还是太子的萧景睿,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身后跟着一众侍从,却让他们都远远地候着。
他没有问她为何哭泣,也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之词。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为她挡住了一半的风雪。
“这宫里的梅花,开得虽好,却少了些生气。”他忽然开口,指着不远处的红梅,“不如我府上那盆‘绿萼’,通体碧绿,花蕊如雪,清雅绝伦。”
她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花。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改日,我让人给你送来。”
后来,那盆珍贵的“绿萼”真的被送到了苏府。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张小笺,上面写着:“愿姑娘如这绿萼,不畏严寒,自有芬芳。”
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不必依附于人,她自己便可以是一道风景。
青鸾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仿佛能透过这寥寥数语,看到那个在堆满奏折的御书房里,于百忙之中提笔的男人。
她将信纸凑近炭火,看着火焰吞噬了墨迹,化为灰烬。
每年都是如此。信的内容,或是一句闲谈,或是一处风景,或是一件宫中趣事。从不提思念,也从不提过往。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名为“责任”的鸿沟。他是大梁的君父,她是一方部族的女王。任何多余的情感,都可能成为动摇江山的变数。
这种克制,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默契。
她还记起,在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在养心殿的偏殿里,烛火摇曳。
萧景睿为她画眉。
他的手很稳,握剑的手,在为她描眉时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铜镜里,映出他们相依的身影。
“婉清,”他轻声说,“待天下太平,朕便带你去看遍这世间山河。”
她靠在他的怀里,天真地以为,这世间山河,便是他们两个人的。
可后来,天下真的太平了。
他成了九五之尊,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