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比来时更冷。
那坛“烧刀子”被沈璃紧紧抱在怀里,隔着厚厚的棉衣,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凛冽的寒意。那不是酒的温度,而是雷震生命最后的余温。
马车在茫茫雪原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孤独地向南方延伸。车轮滚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一次颠簸,都像是碾在沈璃的心口上。
车厢内,沈璃没有点灯。黑暗中,只有那本破旧的册子被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春蚕在咀嚼最后的桑叶,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呜咽。
“二氧化硅,硝石,硫磺……配比错误。”
沈璃的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指尖沾染了黑色的火药粉末。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
“他根本不懂化学。他只是凭着直觉,把能找到的东西都混在了一起。这种配比,在江南的工坊里,连学徒都会挨板子。”
影七坐在对面,正在擦拭剑上的雪水。闻言,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璃手中的册子上。那双总是如死水般平静的眼睛里,此刻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但他造出来了。”影七淡淡道,声音低沉而有力,“那个年轻将领说,雷震用这种‘琉璃火器’,炸毁了敌军三辆攻城车,炸死了数百名精锐。如果没有这东西,黑风口早就破了。”
沈璃的手顿住了。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看着册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图画。
那不是图纸,那是血书。
每一个配方旁边,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炸伤三人”、“威力不足”、“再试”、“今日又死了两个工匠,但成了”。
最后一页,画着一个简陋的琉璃瓶,瓶口塞着布条,瓶身上还画了一个丑陋的笑脸。旁边写着一行大字,力透纸背,墨迹几乎划破了纸张:
“老子不懂什么狗屁配方。但这玩意儿能响,能炸,能杀人。只要能护住这北境的百姓,就算是毒药,老子也认了!那个丑八怪女人要是敢嫌弃老子把这东西弄脏了,老子做鬼也要吓死她!”
沈璃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毒药”两个字上,晕开一片墨迹。
“他是个天才。”沈璃轻声说道,声音颤抖,“一个被朝廷逼疯了的,战争天才。”
她想起了那个粗鲁的男人。他不懂风花雪月,不懂朝堂权谋,他只知道,既然朝廷不给粮草,既然天下人都说他是叛徒,那他就用手里的刀,用手里的火药,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把自己变成了武器,只为了守护身后那片土地。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吁——!”
影七反应极快,左手勒住缰绳,右手长剑出鞘,整个人如同一只猎豹般窜出了车厢。
“怎么了?”沈璃抓紧了怀里的铁盒,掀开车帘。
外面,风雪更大了。
原本平坦的雪原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巨大的沟壑,横亘在马车前方,切断了他们的去路。
沟壑边缘,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袍的人。他们的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弯刀,刀身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不死血族。”影七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中的长剑微微震颤,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沈璃的心猛地一沉。
不死血族,那是北境传说中的杀手组织,据说他们以人血为食,不死不灭。雷震在信中曾提到过,他们是朝廷暗中扶持的“清道夫”,专门处理那些不听话的边关将领,做那些朝廷不方便做的脏事。
“把东西交出来。”
为首的黑袍人发出一声嘶哑的怪笑,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难听,“那是属于朝廷的东西。”
“什么东西?”影七横剑立马,身形单薄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挡在马车前。
“那个女人怀里的铁盒。”黑袍人手中的弯刀指向沈璃,“还有那本册子。那是雷震私吞军饷的罪证,也是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