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沈蘅芜没有急着走。
“嬷嬷,奴婢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
“奴婢想见一见翠微。她是奴婢在浣衣局时最好的姐妹,想跟她说几句话。”
管事嬷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沈蘅芜出了小屋,往西边的厢房走。浣衣局的婢女都住在那里,一间屋子挤六个人,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她推开厢房的门。
翠微正坐在铺位上缝补衣裳,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是沈蘅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蘅芜——”
“别哭。”沈蘅芜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我时间不多,问你几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翠微点点头,用力擦了擦眼睛。
“秋禾死的那天晚上,除了刘瑾的人,还有谁来过后院?”
翠微想了想:“有……有个穿黑斗篷的,看不清脸。在后院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黑斗篷?”沈蘅芜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去了哪里?”
“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站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我还以为他是刘公公的人,就没敢多看。”
沈蘅芜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黑斗篷。老槐树。
那个人不是刘瑾的人。如果是刘瑾的人,不会穿斗篷遮脸——刘瑾在浣衣局横着走,不需要遮遮掩掩。
那是谁?
“还有一件事,”沈蘅芜压低声音,“秋禾死之前,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翠微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但她摇头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那个闪躲太短暂了,短暂到如果不是沈蘅芜一直在盯着她的眼睛,根本发现不了。
沈蘅芜的心沉了一下。
翠微在撒谎。
她认识翠微三年,知道她撒谎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眼神闪躲,手指不自觉地绞衣角。现在,翠微的手指正在绞衣角。
“翠微,”沈蘅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看着我。”
翠微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
“秋禾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翠微把手伸进衣领里,从脖子上的红绳上解下来一个东西。
是一枚铜钱。
和沈蘅芜手里那枚假的一模一样,背面的麒麟纹路清晰可见。但这枚铜钱的边缘没有划痕。
真的那枚,在翠微手里。
“秋禾姐死的那天晚上,塞给我的。”翠微的声音在发抖,“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要,就给你。如果来的是别人——”
她咬了一下嘴唇。
“就让我把它吞进肚子里。”
沈蘅芜看着那枚铜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铜钱从翠微手里拿过来,攥在手心里。
“你知不知道,秋禾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翠微摇头。
“因为她在保护你。”沈蘅芜把铜钱收进袖子里,“我把假的那枚藏在了树洞里。把真的这枚给了你。这样不管是谁来找,都会先找到假的那枚。等他们发现是假的,你已经把真的藏好了。”
“可是……为什么要给我?她自己留着不行吗?”
“因为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所以把真的留给了最不起眼的人。浣衣局里,你比我更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