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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嬷嬷,您为什么不查?”
管事嬷嬷苦笑了一下。
“查?我一个浣衣局的管事嬷嬷,能查什么?你父亲是太傅,是朝中大员,都被人害死了。我要是轻举妄动,别说查了,连这枚铜钱都保不住。”
她看着沈蘅芜,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所以我等。等了十年,等一个能查的人。”
“您等的人,是我?”
“是你。”管事嬷嬷点头,“你进浣衣局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谁。但我不能认你,也不能帮你。因为那时候你还太小,太弱,什么都做不了。”
“但现在——”
“现在你进了安喜宫,见到了万贵妃,被刘瑾盯上,被福安跟踪。你已经站在了这盘棋的中间。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已经在局里了。”
沈蘅芜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看着那完整的麒麟纹路,看着父亲留下的字迹。
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抄家的犯官之女,入宫为奴,认命了十年。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的父亲不是贪官,不是乱臣,不是任何罪有应得的人。
他是忠臣。
他是被人害死的。
而害他的人,就在这座皇宫里。就在她每天经过的那些宫殿里。就在那些穿着绫罗绸缎、高高在上的人中间。
“嬷嬷,”沈蘅芜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管事嬷嬷从未见过的光,“那个人,您有怀疑的对象吗?”
管事嬷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但我不敢确定。”
“是谁?”
“太后。”
沈蘅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浣衣局的。
她的脑子里全是管事嬷嬷说的那些话,像是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地叫,吵得她什么都想不清楚。
太后。
大明的太后,皇帝的亲生母亲。
如果她和北元私通——
沈蘅芜不敢想下去。
这不是后宫争宠,不是妃子之间的勾心斗角。这是通敌叛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而她父亲,就是因为查这件事,被杀了。
沈蘅芜站在御花园的回廊里,扶着柱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刺得她胸腔发疼。但这一疼,反而让她清醒了。
她不能急。
太后不是刘瑾,不是万贵妃。那是整个大明最有权势的女人,是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角色。她一个小小的浣衣局婢女,安喜宫的临时工,拿什么去查太后?
她需要一个靠山。
一个比万贵妃更大、比刘瑾更狠、比太后也不遑多让的靠山。
但这个靠山,不是别人给她的。
是她自己挣来的。
沈蘅芜攥紧袖子里的铜钱,转身往安喜宫走。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
回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裕王朱祐桓。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拿着一卷书,正靠在栏杆上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和沈蘅芜撞在一起。
这一次,他没有装作没看见。
“你是安喜宫的?”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是深冬的湖水。
“是。”
“叫什么?”
“沈蘅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