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来,“不是为了还恩情,是为了——”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孙太监的眼睛。
“为了那些被冤枉的人。为了我父亲。为了裕王的生母。为了所有被太后、被梁芳、被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害死的人。”
孙太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起来。”他伸出手,把她拉起来,“我帮你。”
“孙公公——”
“不是为了你父亲。”孙太监打断她,声音沙哑,“是为了那些死了的人。我欠他们的。”
他转过身,继续晒被子。
“三天后去冷宫。你把要带的话写好,塞在柴房第三个木桩的裂缝里。我去拿。”
沈蘅芜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
她忽然觉得,在这个冰冷的后宫里,还有一些人,心里是有温度的。他们不说话,不争抢,不表露,但他们心里有一团火,烧了几十年,从来没有灭过。
“谢谢您,孙公公。”
孙太监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信送出去后的第三天,沈蘅芜在柴房的木桩裂缝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不是如意写的——如意不会写字。是孙太监的口信,他替如意代笔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梁芳来找过三次。第一次说能帮她出冷宫,条件是帮她对付万贵妃。第二次说万贵妃在查她,让她小心。第三次说——”
后面的字被涂掉了,看不清。
沈蘅芜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第三次说,沈太傅的女儿在查太后的事,让她不要掺和。如意说,吴废后听到‘沈太傅’三个字,脸色大变,说了一句——‘他还有后人活着?’”
沈蘅芜的手指开始发抖。
吴废后认识她父亲。而且,吴废后的反应说明——她知道一些事。一些关于她父亲的事。
沈蘅芜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她必须见吴废后一面。
不是为了梁芳的事,是为了她父亲的事。吴废后知道些什么?她为什么听到“沈太傅”三个字会脸色大变?她和沈太傅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只有吴废后自己能回答。
但怎么见?
她一个安喜宫的婢女,去冷宫见废后,被人发现了就是死罪。而且梁芳的人也在盯着冷宫,她去就是自投罗网。
除非——她不是一个人去。
沈蘅芜想到了一个人——万贵妃。
如果万贵妃带她去冷宫,那就名正言顺了。万贵妃是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敢拦她。
但万贵妃会去冷宫吗?冷宫里有她的死对头吴废后,她躲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去?
除非——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沈蘅芜想到了一个理由——太后。
如果她告诉万贵妃,梁芳在冷宫密会吴废后,是在替太后做事,万贵妃会不会去?
会。一定会。
万贵妃恨太后,比恨吴废后更甚。如果太后在暗中拉拢吴废后,万贵妃绝不会坐视不管。
但这等于把梁芳的事告诉万贵妃。而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万贵妃不一定会信。而且,如果万贵妃信了,她会怎么对付梁芳?杀了?抓了?审了?
不管哪种,梁芳都会知道是有人告的密。而知道他去冷宫的人,只有她。
她不能冒这个险。
沈蘅芜在柴房里站了很久,站到腿发麻,站到天黑。
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等万贵妃了。
她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