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个世界,”他说,“第一个朋友。”
陈平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玉牌上,把玉牌打湿了一片。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又抹了一把,越抹越多,最后干脆不抹了,就那么任眼泪流着。
林远没有看他,继续喝自己的茶。
过了好一会儿,陈平安抽了抽鼻子,把玉牌和茶壶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拍了拍,像是怕它们掉了。
“林大哥,我回去了。”他站起来,声音还带着鼻音。
“嗯。”
陈平安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明天我早点来,帮你收拾东西。”
林远摆了摆手。
院门关上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被夜风吹散了。
林远一个人坐在神木旁,端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没喝,也没倒。他看着满院的月光,看着神木叶片上泛着的银白色光晕,看着老剑条剑身上那道最后还没愈合的裂纹。
老剑条插在土里,温润的光泽像是老人的目光,安静,深沉。
神木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准备好了。
林远把碗里的凉茶泼在地上,站起来,走到神木旁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干温热,在他掌心下微微震动,像心跳。
“两天后,”他喃喃道,“出发。”
树干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林远转身回屋。
月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墙根下。
第二天一早,林远开始告别。
他先去的是老王家的肉铺。老王正在案板上剁骨头,看见林远来了,把刀往案板上一插,擦了擦手,从柜台底下拎出一大包东西,油纸包着,捆了麻绳,鼓鼓囊囊的。
“肉干,”老王把包袱塞进林远怀里,“路上吃。别省,吃完托人带信,我再给你寄。”
林远掂了掂,少说有五六斤。他笑了:“老王,你这是让我把路上当饭店了?”
“少废话。”老王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远身后的院子,“那棵树,照顾好。我虽然不懂,但知道它不简单。”
林远点头。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拍了拍林远的肩膀,手掌厚实,力道很大,拍得林远肩膀一沉。
“活着回来。”
林远拎着肉干,去了王婶家。
王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林远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糠,转身回屋去了。林远以为她生气了,正要走,王婶端着一碗热粥追了出来。
“喝了再走。”
林远接过碗,粥是小米的,熬得很稠,上面飘着几粒红枣。他三两口喝完,把碗还给王婶。
王婶接过碗,又从身后摸出一双布鞋,塞进林远手里。鞋底纳得很厚,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队,鞋面上绣着两个字——平安。
“你王婶不会说啥,”王婶的眼眶红了,“路上小心。”
林远把鞋收好,冲王婶鞠了个躬。
王婶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赶紧转过身去,假装赶鸡。
林远走了。
铸剑坊里,炉火烧得正旺。
阮邛赤膊打铁,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剑胚上,火星四溅。他没有抬头,林远站在门口也没有出声,就看着他打。
敲了十几下,阮邛把剑胚夹起来,放进水里淬火。“嗤——”的一声,白烟冒起来,呛得林远咳了一下。
阮邛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墙上摘下一柄短剑,扔了过来。
林远接住。剑不长,一尺出头,适合贴身携带。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拔出来剑身雪白,寒气逼人。
“防身用。”阮邛说,“别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