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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血战之夜
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看到张医官坐在案几前,正在木简上写着什么。



“张医官,我……“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



“先喝口水。“张医官没抬头,推过来一个陶碗。



李阳端起碗,仰头灌下去。水是温的,带着一点土腥味,但他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水。



“昨晚一共收了三十七个伤兵。“张医官停下笔,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死了四个。两个是送来就不行了,失血太多,没救。一个是腹腔穿透伤,天亮前断了气。还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一个是箭矢射穿了喉咙,我试着堵住血管,没堵住。”



李阳沉默了。三十七个人,四个死了。百分之十的死亡率。在现代战争的后方医院,这个数字不可想象。但在东汉末年的军营里,这已经是奇迹了。



他知道,这个“奇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了缝合术。如果没有缝合,光靠敷金疮药和包扎,死亡率至少要翻三倍。



但那些死了的人呢?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腹腔穿透伤的老兵的脸。那双眼睛,清醒地看着他,问他“我这条命还能保住吗“。他当时说了“我尽力了“。但他的“尽力“没能保住那条命。



在后世,同样的伤,他只需要一个手术台、一个麻醉师、一套腹腔镜器械、术后几天的抗生素——那个人就能活。



但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



“张医官。“他睁开眼睛。



“嗯?”



“如果有麻药,能做的就不止这些了。”



张医官看着他,目光幽深。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华佗的麻沸散,据说能让人全身麻木,不知痛楚。可惜……”



他没说下去。可惜什么?可惜华佗远在天边?可惜麻沸散的配方失传?可惜这个时代的医者,只能在清醒的伤兵身上动刀?



李阳没有追问。他知道,麻沸散不是现在能考虑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是他身边的人能活着。



张医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一会儿吧。剩下的我来盯着。”



“我……”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张医官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温和,“剩下的,不是你能决定的。”



李阳点了点头,走到帐幕角落里,靠着一摩草席坐下来。他刚闭上眼睛,耳边还回荡着伤兵的**声、赵四的呼喊声、刀锋切入皮肉的声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黄昏。



李阳睁开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医帐里很安静,伤兵们大多在睡觉,只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橘红色的光,是夕阳。



他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手指上的针扎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碰起来有点疼。



“醒了?“张医官坐在案几前,头也没抬。



“嗯。“李阳揉了揉眼睛,“睡了多久?”



“大半天。“张医官翻过一页竹简,“醒来就好。今晚说不定还会有伤兵。”



李阳站起来,走到案几旁,发现张医官在整理昨晚的救治记录。他扫了一眼,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一个伤兵的名字、伤情、处理方式和结果。



“张医官,这些记录……”



“我记了二十年了。“张医官说,“每一个经手的伤兵,活着的、死了的,都记。”



李阳看着那些蝇头小字,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二十年的记录,得有多少人?有多少活下来的,又有多少没活下来的?



他走出帐篷,站在医帐外面。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后面,天边只剩一条暗红色的光带。远处的丘陵被最后一点余晖镀成了金边,很漂亮。但营帐之间的空地上,还能看到昨晚战斗留下的痕迹——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沙土盖了一层,但隐约还能看出颜色。



几个轻伤的士兵坐在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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