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饭很认真,认真到有些偏执。她做的每一道菜都要反复尝试,反复调整,直到她觉得完美为止。她包的饺子每一个褶子都一样,她的排骨汤要炖四个小时一秒都不能少,她的米饭要洗三遍泡三十分钟煮四十分钟。
她做每一件事都很认真,认真到有些偏执。她叠的衣服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她擦的桌子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苏辰看着她切菜的样子,那是她的习惯,认真的习惯。
“妈妈。”向阳从卫生间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
向阳拿起毛巾胡乱地擦了几下头发。他走到冰儿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
冰儿的刀停了一下。她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向阳。
“怎么了?”
“没事。”向阳把脸埋在冰儿的肩膀上。“就是想抱抱你。”
冰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多大了还撒娇。”
“多大都是你儿子。”
冰儿笑了,那张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暖的脸,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苏辰看着她那张笑脸。
向阳松开手,走到餐桌前坐下。冰儿继续切菜。
男人把洗好的菜放在案板上,看了一眼冰儿。
“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心不在焉的,切菜的时候都走神了。”
冰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昨晚做了个梦,醒了就睡不着了。”
“什么梦?”
冰儿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只记得梦里有个人,看不清脸,但觉得很熟悉。醒过来就想不起来了,越想越模糊,越想越看不清。”
她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转过身,打开燃气灶。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她倒了油,油热了,把菜倒进去,刺啦一声,油烟升起来。
苏辰看着冰儿炒菜的样子。那张被油烟模糊的脸,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手指穿过画面,什么都没有碰到。
火苗在灶台上跳跃。
他把意识从地球上收回来睁开眼睛,洞穴里很暗。那颗垂死的恒星还在那里,灰蒙蒙的天空,暗红色的大地。苏辰坐在那里,看着那一片永恒的灰色。
“她梦到你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苏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梦到你了。她不记得你的脸,不记得你的名字,不记得你是谁。但她梦到你了。她的灵魂记得你,一直在找你,在梦里找,在醒着的时候找,在每一个发呆的瞬间找。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她一直在找。”
苏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半透明的,透过皮肤能看到暗红色的大地。
“你不想让她找到你吗?”那个声音问。
苏辰沉默了很久。
“想。但找到了又怎样?我能做什么?跟她说话?她听不到。碰她?碰不到。我只是一个影子,一个飘在数光年外的影子,连自己都碰不到自己,还能碰谁?”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叹息。轻到像是风,吹过去就散了。
苏辰拄着拐杖站起来,转过身,走进了洞穴深处。
黑暗吞没了他。
只有那颗宝石的光,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