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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锦溪旧梦水做的江南,词做的魂
她们数着自己的心跳,数了一辈子,数到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越来越听不见了。她们死了,雨还在下。下在锦溪的水里,下在古莲桥的石板上,下在陈妃水冢的菖蒲丛中,下在她们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锦溪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它细细密密地落,落在那些被正史遗忘的女子眼底,落在那些被诗记住的女子心里。她们的名字,像这场雨,下了千年,还在下;她们的诗,像这场雨,细细密密,绵绵不绝;她们的人,像这场雨,不肯痛快地活,也不肯痛快地死。她们只是活着,写着,等着。等什么?等一个懂她们的人,等一个可以托付的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不到,也要等。等,是她们唯一的信仰。不等了,她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在锦溪走了一整天。从古莲桥走到陈妃水冢,从陈妃水冢走到老街,从老街走到众安桥,从众安桥走回古莲桥。雨一直没停,不急不缓,像老天爷在慢悠悠地纺线,把天和地纺在一起,纺成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布。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她们的命?丈量我的命?丈量这场雨的长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条路,她们走过无数次。从闺阁到诗社,从诗社到书斋,从书斋到坟墓。她们走了一辈子,走到腿都软了,走到鞋都磨破了,走到再也走不动了。可她们还在走。在梦里走,在诗里走,在那些被雨水泡烂了的旧稿里走。走到尽头了,就停下来。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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