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炉,几个穿着绸缎棉袍的中年人正在里面喝茶取暖,透过缝隙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那里,显然就是白云祥等宗族高层的指挥所。
“师长,真想一梭子全突突了。”虎子握着枪柄,骨节发白。
“突突了他们,你痛快了,但我李枭就要当个背负骂名的屠夫了。”
李枭没有上前,而是站在一个隐蔽的高处,拿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那些坐在雪地里的老人和妇女。
突然,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算计的笑容。
“宋先生。”李枭放下望远镜,低声喊道。
“在。”
“你注意到没有,坐在雪地里挨冻受饿、拿命去顶推土机的,全都是些面黄肌瘦、穿着破烂棉袄的穷苦人。”
李枭指着远处的那个温暖的帐篷。
“而坐在帐篷里喝热茶、穿绸缎的,却一个都没有出来躺在地上。”
宋哲武一愣,随即拿起望远镜看了看,恍然大悟:“督军明鉴!确实如此!这说明……”
“这说明,再严密的宗族,内部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也是有阶级的!”
李枭冷笑连连。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几百个老百姓,难道真的全都不怕死?真的那么在乎那个举人老爷的祖宗风水?”
“错!他们是被族规逼的,是被那些掌握着他们土地租佃大权的族长老爷们逼的!他们如果不来,明年就租不到地,全家就得饿死!”
李枭转过身,眼神闪烁。
“白云祥以为,用宗族的大义和孝道这面盾牌,就能挡住我修水渠的推土机。”
“那我就用‘魔法’来打败他的‘魔法’!”
“这水渠,我不仅要修,我还要让他们白氏宗族的子弟,亲自把那些牌位给我搬走,亲自求着我挖开他们的祖坟!”
李仪祉和虎子都听傻了。让别人主动刨自家祖坟?这怎么可能?
“宋先生,立刻去办两件事,要快!要绝密!”
李枭凑到宋哲武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宋哲武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激动得连连点头:“高!督军这招釜底抽薪加分化瓦解,简直是神来之笔!我这就去办!”
……
接下来的三天里,引泾工程的工地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李枭下令停止了所有的强行施工。推土机熄了火,工程兵也退到了两里之外的营地里。
白老太爷坐在温暖的帐篷里,得意地捋着胡须:“哼,什么杀人不眨眼的西北狼,在咱们白氏宗族的列祖列宗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这就是圣人教化、伦常礼法的力量!”
然而,白老太爷不知道的是,在这看似平静的三个夜晚里,一场针对白氏宗族底层的暗战,正在悄然进行。
宋哲武手底下的几百个精明干练的特勤组人员,换上了老百姓的衣服,带着一叠叠的文件和现大洋,趁着夜色,悄悄地摸进了白家塬周边那些破败的村落。
他们敲开的,全是那些被逼着去工地护坟的、白氏旁系子弟和穷苦佃农的家门。
“白老三,你家五口人,租了主家十亩旱地,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还得大雪天地去工地上挨冻护坟,图个啥?”
特勤人员坐在一个家徒四壁的土窑洞里,看着面前那个瑟瑟发抖、满脸愁苦的汉子。
“长官……俺也没办法啊。太爷说了,谁要是不去,明年就收回租地,俺全家就得喝西北风啊……”白老三抹着眼泪说。
“那如果,我现在给你一条活路呢?”
特勤人员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西北开发总公司和督军府鲜红大印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看清楚了!这是李督军亲自签发的《引泾工程水田分配优先权证明》!”
“李督军说了,这水渠一旦修通,泾阳周边十万亩旱地全部变成旱涝保收的水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