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厂区内的狭窄遭遇战中,这绝对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而在他们手中提着的铁皮工具箱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扳手和锤子,而是整整六十公斤、足以将一艘轻型巡洋舰炸成两截的高纯度苦味酸黄色炸药,以及精密的发条式定时雷管。
田中少佐的目标极其明确:炸毁一号高炉的冷却水塔和中央发电机组。
一旦断水断电,一号高炉内部那一千五百度的高温铁水将瞬间失去压制。铁水会烧穿炉壁,发生灾难性的大爆炸。不仅这座造价数百万大洋的高炉会彻底报废,整个厂区的核心技术人员也将死伤殆尽。西北军的重工业命脉,将被彻底切断!
“行动。”田中少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
与此同时,一号高炉外围的三号车间走廊里。
“哐当,哐当……”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队十二人的巡逻队伍,正背着擦得锃亮的汉阳造步枪,打着手电筒,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个消防阀门和配电箱的锁扣。
领头的,正是从西安调往包头的厂区工人纠察队队长——赵铁柱。
自从李枭在西安厂区大胆启用了这支工人武装后,效果出奇的好。这些把工厂视为自己饭碗和身家性命的工人们,爆发出了一种连正规军都难以企及的责任感。
鉴于包头钢铁联合体的战略地位更为致命,李枭亲自下令,将赵铁柱和五十名最核心的纠察队骨干调往了包头,在这里迅速建立起了包头分队。
“铁柱哥,这鬼天气,风刮得跟刀子似的,要是能喝口烧刀子就好了。”
跟在赵铁柱身后的一名年轻工人——栓子,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把手里的汉阳造往怀里紧了紧。
“喝个屁!执勤的时候沾一滴酒,按照纠察队纪律,立马扒了你的红袖标,把你踢回车间去扫地!”赵铁柱瞪了他一眼,虽然语气严厉,但眼神里却透着大哥般的关切。
赵铁柱停下脚步,拍了拍身旁一根粗大的蒸汽管道。
“栓子,弟兄们。咱们以前给军阀干活,那是啥日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动不动还要挨工头和当兵的鞭子。一个月累死累活,发下来的那点军用票连几斤黑面都买不到。”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听着远处高炉传来的轰鸣声。
“可是李督军给咱们发的是真金白银的现大洋!是能填饱肚子的白面馍馍!雷先生在夜校里教咱们识字,告诉咱们,这机器不是剥削咱们的刑具,这是咱们穷人翻身做主、挺直腰杆子的根本!”
“这高炉,这车间,就是咱们的命根子!是咱们全家老小的饭碗!谁他娘的要是敢来砸咱们的饭碗,老子就在他的脑袋上开个透明窟窿!”
“铁柱哥说得对!谁砸咱饭碗,咱就拼命!”身后的十几名工人都极其坚定地附和着。
他们没有军人的那种铁血杀气,但他们身上,却有着一种属于工人的、坚如磐石的韧性。
“走,去前面水泵房看看。这几天风雪大,管道容易结冰,得盯着点除冰阀。”赵铁柱挥了挥手,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穿过一条幽暗的连接通道,前面就是一个十字岔路口,左边通向水泵房,右边则直达一号高炉的底部核心区。
就在赵铁柱带人刚走到岔路口时,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右边的通道里传了过来。
赵铁柱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在钢铁厂干了十几年,他对各种金属的声音太熟悉了。那不是扳手掉在地上的声音,而更像是某种精密的、带有弹簧卡扣的金属部件相互摩擦的声音。
“站住!什么人?!”
赵铁柱果断地举起手电筒,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直直地打向了右边的通道。
光柱中,七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身影被照了个正着。
他们似乎也没料到在这个时间、这条偏僻的检修通道里会遇到巡逻队,队伍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别开枪!是我!设备处的钱守理!”